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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苦(1 / 2)

医院处处都透着让人喘不过气的压感。

凌晨两点半,窗外的天只有一轮玄月。

苏汶侑醒了,被转到了普通病房。

苏汶婧坐在离病房十米远的长椅上,身体已经开始麻木,她把两只手平放在膝盖上,手指不抖了,她不想要这种身体的平静,有点痛感也好过现在。

苏成廿和连玉结先进去了,门合上之前她看见苏汶侑的脸,只看见半秒,他侧躺在病床上,穿着件蓝色条纹病号服,他偏着头看着窗外。

门合上了。

苏汶婧一个人坐在长椅上,眼泪从眼眶里往外淌,脑子里反复播放她站在洛杉矶山顶那一夜,那些温柔,好像一场梦。

病房里,苏汶侑听见门开的声音,他没有转头,眼角余光扫到门口进来的人影,他把头往枕头里陷,继续看着窗外。

连玉结扑到他床边,她的膝盖磕在病床的金属护栏上发出一声闷响,她没管,两只手攥住了他搁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输液管的针头还插在他手背上,被她的手指碰到了。他的手背抽了一下,输液管晃了一下,他皱了皱眉,没有叫疼。

连玉结的手指冰凉,攥着他的手却用尽了力气。

我养你这么大,你一点都舍不得妈妈?你就这么狠心,把妈妈一个人丢下,你吞那些药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妈妈,我就你这一个孩子?她把脸埋进他的手背里,肩膀剧烈地发抖。

苏汶侑看着眼前,他的目光从窗外移回来,落在连玉结埋在自己手背上的后脑勺上。

她头发散着,哭着,喊着,苏成廿一声不吭地站在她身后,双手交握在腹前。

苏汶侑越过去看病房门,始终没有动静。

没有来,就不会发生战争,放到了底,他缓缓闭上了眼。

他重新时睁开眼,才看着连玉结,那么红那么肿的那双眼,和他一对上,他却什么情绪都没有。

连玉结被他这个眼神激得往后缩了半截,然后她松开他的手,擦了擦眼泪,起身,从包里掏出一支录音笔,按下播放键,苏汶婧机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是,我对苏汶侑是报复。我恨你,我恨你在所有事上都区别对待我,恨明明我也是你的女儿,你的心却永远偏给苏汶侑!所以,我一开始靠近苏汶侑就是为了报复你,我要把他从你手里抢走,就像你从我手里抢走每一次我想被你多看一眼的机会一样。

连玉结按下暂停键,她把录音笔搁在苏汶侑的枕边,后退一步,等着他崩溃,等着他恨,等着他认清自己吞药追来的那个结果是她从头到尾都在演戏。

苏汶侑却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背,输液管的针头周围淤了一小圈紫青色的血肿,是刚才连玉结攥得太紧压出来的。

他没有什么情绪,他早就料到了,他早就知道的。她一开始靠近他,从一开始他主动,他说喜欢她、吻她、动她的那一个接一个深夜,他知道那些生涩的嗯偶尔并非百分百真,可他那时告诉自己没事,能待在她身边就好。现在她若要把这些还给他,他就受着,只要她还在这里,只要她不消失。姐姐那么聪明,怎么猜不出来他在用这条命留住她。

她知道,所以她回来了,只要她在身边,报复算什么?

连玉结看他没有多大的反应,抿唇,问:

你都听见了。

苏汶侑抬起头。

她呢。

连玉结顿住,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见的。

都这样了,你还想见她,还想着她?

她呢。他重复。

苏汶侑,你不要太过分了!妈妈这么担心你,你醒来第一句话不是喊妈妈!你还在问她!连玉结的眼泪又涌上来了,可她哭得太多次了,她把包砸在床尾的椅子上。

苏汶侑闭上眼,他靠在枕头上,颊上的伤口被牵连到,他也没皱一下眉头,片刻后,他重新睁开眼,那双眼里只剩下力气撑住这最后几秒,那张白得没有半滴血色的嘴唇动了一下。

要真的担心我,就先出去吧。

连玉结咬着牙转身出去,苏成廿还想说什么,嘴张了一下,看着儿子靠在枕头上面无血色的样子,把嘴合上了。

他跟在连玉结身后转身。

门开了,连玉结跨出去,看见不远处的苏汶婧,她还是坐在那张长椅上,连玉结脚步顿了一下,恶狠狠地瞪着她,然后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苏成廿跟在连玉结身后,经过苏汶婧面前时低了低头。

苏汶婧没有看他们任何人。

苏汶婧从长椅上站起来,抬手擦了擦眼泪。

她走过去,按住门把手,推开门。

苏汶侑靠着枕头半躺着,床头那盏阅读灯开着,把周围照出了一圈温黄。

他知道有人进来,眼角余光扫过门缝时已经看清了不是护士,是他想见的人,原本情绪滞留的他,此刻高涨。

苏汶婧在他看向她的那一瞬,身体先于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姐姐。

喊住她的这两个字从他喉咙里出来时很轻,嗓子哑。

苏汶婧转了半圈,朝床边走,他身体还是疼的,腹腔里残余的洗胃液混着血液往下走,胃内的轻微痉挛一阵阵地往横膈膜方向窜。

她走过去扶住他,苏汶侑抬起脸,第一眼注意到的是她右脸,他的手从被子下抬起来,手指因为还在输液而微凉,指尖轻轻碰上她的脸,碰到那层被打肿的皮肤。

她打你了?”

苏汶婧眼眶热了,她坐在他床边,两只手握住他摸她脸的那只手,按在自己那张被打肿的脸上,把自己的脸往那只手上靠。

看着苏汶侑又一次透出的脆弱,刚从疼痛下缓过来,她忽然有些开不了口了。

苏汶侑皱了皱眉,姐姐这样不在他的预料之内,一字不发,眼眶蓄泪,他料到了她回来,料到连玉结会有所动作。

但他没料到她用这种安静到几乎碎在他手里的样子来面对他。

苏汶婧低下眼,摇摇头。

她没有打我。

苏汶侑一眼心疼的看着她,这么重,那就是苏成廿了,他也没有别的话了。

对不起。

下一秒苏汶婧整个人陷进他怀里,两只手臂从他颈侧绕过去环住了他的脖子。

苏汶侑,我们分手吧。

苏汶侑也回抱他,手掌覆在她的后背上,她又瘦了。

他把她按在胸口,声音从她的头顶上方落下来。

我不同意,这不是我要的那句话。

苏汶婧眼泪流出,她把泪水蹭在他的病号服上,他说过我接受一切,她今晚来就是要把他们之间所有他接受过的全部撕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