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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见(2 / 2)

杨伊满的表情变了一下。

她爸爸这几年操心过重,身体一直不好,年初进过一次医院,住了两个星期,出来以后瘦了一圈,但嘴上从不说一个累字。

就那样。她把脸转过去看窗外,还是不行,但撑着。

苏汶侑没往下问,这类对话在他们之间发生过很多次,每次的模式都一样,他问,她答一个精简到不能再精简的版本,然后沉默。

你大学想读什么。

杨伊满愣了一下,她还真没想过。

高二下学期,周围所有人都在讨论志愿和专业方向,只有她每次被问到都摇头。

商科、法律、传媒。

她同桌已经把自己的人生规划到了三十岁,她连下个月想干什么都不知道。

有一半是家庭原因,她爸身体这样,她妈一个人撑着两边,她不想再给任何人添一个需要被规划的自己。

没考虑好。她顿了顿,忽然警觉,干嘛。

苏汶侑还没开口。

我猜到了,但打住。杨伊满一只手竖起来,掌心对着他,那个手势的意思很明确,免谈。

我不要跟你一样累死累活管公司,苏家累你一个人就够了,我更爱闲云野鹤。我妈给我的那些钱,够我挥霍一辈子。

苏汶侑笑了笑,没再说话。

十二点四十分,车停在家门口。

苏汶侑一个人推门进去,客厅连个人影都没有,全在庄园那头忙后天的宴席,他把鞋蹬掉,书包搁在沙发上,上楼。

冲了澡,热水从头顶淋下来,肩膀和后背的肌肉在热水底下慢慢松掉,他洗完以后套了条灰色运动裤,裸着上身趴在床上,然后打了视频。

那边接的很快。

苏汶婧的脸出现在屏幕里,刚醒。

头发洗过了,半干,发梢搭在浴袍领口上,浴袍是淡粉色的,v领,领口开到了锁骨下面,露出脖子上一条很细的金链,她在护肤,手机支在桌上。

怎么了。声音清醒得很,起床气已经过了。

苏汶侑把手机搁在枕头上,侧着脸看屏幕。

明天几点到。

苏汶婧正在拧精华油的盖子,拧开了滴两滴在掌心里,把手机往旁边推了一下,推出一个能看清屏幕的角度,然后她皱了皱眉——在想,下一帧就凑近了屏幕。

其实她应该退出视频窗口去翻机票页面的,但她没退,她直接划了一下屏幕,打开了另一个app,手指在里面翻了好几页,眉头一直皱着,眼皮往下垂了一点点,翻页的指尖动作很快。

苏汶侑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她。

到了我就在附近酒店住一晚,别费力气了。

苏汶侑猜到了,来的越早她越不想吵到他。

几点。

凌晨。

我去接你。

苏汶婧把脸从屏幕里抬起来,看了他一眼。

你很闲。

苏汶侑笑了一记。

他答:“顺路。”

他当然不顺路,凌晨五点,香港机场离学校有距离,苏家有司机有助理有专门跑腿的人,轮不到他接,但他已经在想用什么理由溜出来了。

把你接回家我就上课了。

苏汶婧来了劲。

她把手机从桌上拿起来,凑近了看着屏幕,胳膊肘大概撑在化妆桌的边缘,身体往前探,v领的领口因为这个前倾的角度往下坠了一点,锁骨窝里的细链子垂下来,晃了一下。

我能不能跟你一起。

苏汶侑扬了扬眉。

一起什么。

一起上课啊,她顿了顿,声音扯长一个度,带着试探的追问,能不能。

苏汶侑的耳根红了一点。

他把头埋进手肘里,屏幕被他这个动作放倒了,对面大概看到的是他的发顶和一小截后颈。

然后把脸抬起来一点,只露出两只眼睛,瞳孔被前置摄像头的柔光打了一下,反出一层薄薄的光。

点了点头。

我去办这事儿,给个准信,上几天?

苏汶婧那边传过来一个瓶瓶罐罐被拧开又被拧上的声音。

冯雪给我放了五天假,往返刨掉,明天到,满满当当上三天,你学校那边会不会说什么。

不会。他把脸从手肘里抬起来,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只嘴角还留了一点点上翘的弧线,国际交流周,有个选修模块,跨文化分享课,要了几个外宾名额。把你的履历塞进去,他会觉得我给他面子。

市一中有一项传统,每年五月设国际交流周,鼓励学生带具备跨国文化经验的校外人士旁听课,苏家给这所学校捐过一栋图书馆,苏汶侑如果开口跟教导主任要一个旁听名额,对方不会说一个不字,他只是从来没动用过这种关系,直到今天。

苏汶婧点点头,看了眼时间。

我得换衣服出发了。

苏汶侑嗯了一声。

明天见,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