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雷子惊叹出声?。
从他入门?以来,玄玑从来都是一副老头的模样,忽然如此,他竟一时不敢相认。
“是了,我是想要冥界之门?彻底开启。”
玄玑看着羲和剑,眼中?有什么翻涌着。
是深情?么?
不。是尖刻,是不择手段,是毫不掩饰的执念。
这执念一生,定是要如愿的,什么也阻挡不了。
有一瞬间?,如同揽镜自?照,厉图南好像看见的是他自?己?的眼睛。
“我要的,是羲和剑剑灵,是我的师兄——赤松子,再次现世!”
溪水潺潺地流。
天上云脚渐沉,一层遮着一层,挂在高天的日头时隐时现。
赤松子……师尊?
百里平怔住了。
他为了让一人现世,为了这个……便要开冥界之门?
他知道打开冥界之门意味着什么罢?
“呵……”
“呵呵……”
厉图南喉咙里发出一阵短促的、仿佛被呛住的“嗬嗬”声?,像笑,又好像别的。
百里平手掌底下猛地一跳。
手掌下面,厉图南那空瘪凹陷的腹腔深处,早已碎裂、只因?他灵力维系才勉强固定住的脏器残块,好像瞬间?失去了所有支撑,在他掌下疯狂地扭动、错位、痉挛、跳动、彼此碾磨起来。
隔着薄薄的皮肉和衣衫,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碎块好像争先恐后地想要挣脱那点灵力的束缚,彻底散开,搅成一团血肉模糊的烂泥。
“图南!”
百里平回过神来,俯身低喝,声?音里是从未有过的惊急。
跟着手上灵力疾吐,试图强行?稳住那濒临彻底崩溃的内府。
可厉图南听不见了。
他心里面只有一道声?音、一个念头。
可笑啊。
太可笑了。
师尊,你看见了吗?
为了这所谓的“天下”,为了这些各怀鬼胎、蝇营狗苟的“苍生”,你宁可舍我而去,宁可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可是“苍生”要做的是什么?
天下第一大?宗的凌霄宗宗主,口口声?声?要维护封印、守护人界的玄玑真人,他做了什么?
他要打开冥界之门?!
只是为了个什么剑灵?
为了一个剑灵!
在他玄玑眼里,人界是不是血流成河,冥界会不会荼毒生灵,根本无关紧要。
他厉图南是死是活,是不是落在冥界手里,当然也无足轻重。
他师尊的生死,更是不值一提。
他玄玑只要做成这一件事,只要什么剑灵现世,哪里在乎什么洪水滔天?
而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他受着肝肠寸断的剧痛,宁可在众目睽睽下失禁,以身为饵,拼死算计,只想为师尊创造那一点机会。
他在别人精心编排的戏码里垂死挣扎,还以为自?己?在守护什么重要的东西。
可是到?头来,他拼死要阻止的,是别人巴不得发生的。
他付出了一切,终于?找回的师尊,却是一门?心思要去赴死,为了这些……这些……
就?为了这些……
“嗬……嗬嗬……”
厉图南浑身颤抖起来。
寒意从骨子里升起,蚂蚁一般爬满全身,腹中?有什么东西愈来愈深地将他向地底扯去。
太可笑了。
他为了聚拢师尊一缕残魂,踏遍绝境,受尽苦楚,自?己?挖出自?己?的心肝脾肺,抽出肠子,把?自?己?变成这样一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他杀人、夺宝、修习那些连自?己?都憎恶的邪功,在血与火的深渊里爬了六十四年,只是为了亲眼看着师尊……
亲眼看着他的师尊,为了这一个可笑的理?由,再一次死在自?己?面前。
好哇!好哇!
好!
“图南!凝神!”
百里平声?音高了,从来温热的手掌变得冰凉,更多的灵力涌入进?他身体当中?。
厉图南猛地呕出一大?口血,这次是将焚烧着他残留的那一半五脏六腑的恨与痛全都呕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