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平看他一眼,并未多想,点了点头,走入屋内。
“嗯。叙了些旧事。这么晚了,怎么还?没歇息?”
说?话间,视线落在厉图南身上,他忽地一顿。
前?几夜才抱过的人,单薄得?肩骨分明?,此刻却颀长挺拔,如松如竹,依稀恢复了青年应有的生机与力量。
骨肉匀停,面颊饱满,光洁如玉,唇色也是自然的红润,一扫之前?的病容憔悴,仍是百里平复生之前?最后见到的那样。
仿佛时光倒流,六十余载的光阴、那些鲜血、癫狂、消瘦与痛楚,从未在他身上留下过痕迹。
百里平怔然一瞬,随即明?白这是易容术法。
厉图南察觉他神色,走近几步,柔声唤道:“师尊。”
音色清朗,如拂柳春风。
“徒儿睡不着。”
“师尊解了徒儿的隐元锁,徒儿身上轻快了许多,反倒有些不习惯了。”
他轻声说?着,脚下愈发向百里平走近,忽然道:“是因为那些话吗?”
百里平在原地站定不动,“什么话?”
厉图南观察着他的神色,脚步不停,一直走到他身前?。
一阵不属于百里平的冷香若有若无地传来。
厉图南嗅了嗅,神色不改,“这一路上……外面传得?很是难听呢。”
不待百里平发问,他便?继续道:“他们说?……徒儿脏烂之人,坏了师尊的清修。”
“说?师尊被徒儿蛊惑,说?师尊身子?不干净了,早就被徒儿——”
“无稽之谈。”
百里平打断道,“闲言碎语,不必放在心上。”
“师尊果真不在意吗?”
厉图南直直看着他,“真不在意,师尊为何这几日对徒儿这般疏远?”
“为何急着解开锁,叫徒儿‘好自为之’?”
“为何……”他目光落在百里平衣襟上,“这般急着去同?方阁主叙旧?”
方才他在阴影中伫立许久,隔着半开的窗扇,远远看着屋内二人。
烛火跳动,为百里平素来冷淡的面容镀上一层暖黄的柔光。
厉图南敛了气息,静静站着,看着师尊对那个女人拱手,看着那个女人对师尊笑得?花枝乱颤,看着两人言笑晏晏,促膝长谈。
是啊,他们是几百年的老?友。
有那么一会儿,他想,清漪的深浅他已摸清了,这璇玑阁主的手腕,未必就比此人高?明?太多罢?
烛火爆了个灯花,屋中一时光影乱晃,投在壁上的影子?如被什么胡乱扯着。
“解开隐元锁,缘故你应当?知道。”
百里平仍是好声气。
“至于方阁主,我二人另有要事商讨。”
“另有要事,”厉图南重复着,“不便?为外人所知?”
百里平从未被人这样一叠声质问过,况且问出的话又这般奇怪,闻言不由皱了眉。
只是这一点表情,厉图南忽地像被什么一刺,身上微凛,气息乍变。
他定定向百里平望来,一双眼睛像是化?不开的墨,烛火照不进去,黑得?让人心惊。
“前?几日还?不是这样的……为什么呢……”
他说?着,缓缓抬手,开始解起自己?那件雪白长衫的衣带。
百里平一惊,“图南?”
下意识地,他退出一步,同?厉图南拉开几分距离。
厉图南神色愈变,跟着上前?,动作不停。
衣带滑落,外衫委地,露出里面单薄的中衣。
“徒儿也是想明?白了。”
中衣解开,一样落在地上,露出其下光裸的、肌理匀称的上身。
“师尊爱同?方阁主那样的清白人交往……”
厉图南声音低沉,看着百里平,抬起只手,从自己?身上抚过。
“可?徒儿如今这般模样,应当?也不显恶心吧?”
烛光从他身上缓缓淌过,线条分明?的手臂,紧实的胸膛,还?有劲瘦有力、平坦的腰腹……
那上面覆着一层薄而韧的肌肉,正随着呼吸急促起伏。
百里平如被什么烫过,匆匆收回?视线,下一刻便?被厉图南双眼攫住。
“师尊若喜欢光风霁月,体面周全,徒儿便?废去魔功,永不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