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搁下茶盏,在屋内设下禁制,随后将厉图南如何搜集材料、如何遭人误解、又为了这具躯壳付出了多少代价,择其大概,简略说?了。
虽然隐去了那些过于惨烈私密的细节,但方御雪听来,也已是不胜骇异。
不见天的那场荒唐婚礼,她自然早已听说?。
当?初喜帖也发去了她的璇玑阁,只是她勒令门下,不得?去凑那个热闹。
可?谁知从那日之后,百里平竟死而复生,一时三界震动。
至于厉图南是不是心智狂乱,反而一时无人再去关心。
此刻得?知百里平复生,皆是厉图南一力为之,饶是方御雪修行近千年,自以为见多识广,也不由舌挢不下。
“……他这些年行事偏激,名?声的确不好。但他杀人夺宝,归根结底,皆是为我。”
百里平抬眼看向方御雪,语气郑重:“御雪,我今日所言,非是徇私相护——”
“这孩子?是我一手带大,旁人或许难免误解,可?他骨子?里实非邪佞之辈。”
“如今却是弄得?举世皆敌,于天下没有半寸立锥之地,实是因我之故。”
方御雪听得?动容,叹道:“难怪。我先前?就觉着奇怪。原来竟是……倒是难得?。”
厉图南堕魔之前?,“瑶光君”之名?早传于三界,惹得?各宗各派不知多少长老?眼热不已。
方御雪更是早就断定他日后定是能开宗立派的一方人物,对他颇怀期许,谁知后来竟是这般下场。
“既如此,你这做师尊的回?来,正好替他正名?,谁还?敢说?什么?”
百里平却摇了摇头,垂下眼帘,“世事难料。”
“冥界之门开启在即,此役凶险万分,我虽有心护他,却恐怕力有未逮。”
说?到这里,他忽地离座,向着方御雪拱手一礼。
“御雪,我有一事相求。”
方御雪吓了一跳,忙起身避开,“你这是做什么?快坐下!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百里平却没坐下。
“图南虽已立誓,但正道各派对他成见已深,他自身又有些隐疾,性情偏激。若无人看顾,只怕难得?善终。”
“若来日我不幸有失……”
他看着方御雪,目光恳切,“恳请你在力所能及之处,照拂他一二,莫让他……”
莫让他被人欺辱了去,也莫让他再疯下去。
方御雪怔了一怔,随即失笑,拉着他坐回?椅子?当?中。
“百里兄这话说?得?丧气。你如今全身而归,听赤雷子?说?,境界也未跌落太多,这天下谁还?能伤你不成?”
“况且你那徒弟,听闻连清漪元君在他手下都讨不了好。他不去找旁人麻烦,已经?是……”
后面的话不大中听,她嫣然一笑,顿住了口。
见百里平仍是恳切望来,只等?她点头,心道人做了师尊,便?难免关心则乱,于是也不推脱,爽快应下。
“……不过既然你开了口,我应你便?是!只要璇玑阁还?在,定不让人随意欺负了你那宝贝徒弟。”
“这下可?放心了?”
百里平心中大石落地一半,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多谢。”
方御雪见他这般郑重,也笑了笑,打趣道:“你也莫要谢得?太早。”
“你那徒弟,看着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刚才在议事厅里,他看人的眼神,可?像是要吃了我!”
百里平闻言一怔。
刚才厉图南站在他身后,神色如何,他倒不曾见到。
方御雪含笑看着他面上难得?一见的怔愣之色,饶有兴味地摸摸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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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平回到房中,心事重重,并未注意外界,可?推开门时,脚步便?本能一顿。
黑暗中,有人坐在桌边。
若非百里平修为高深,决计察觉不出。
“图南?”
百里平轻唤出声,指尖一点,燃起桌案上的烛台。
“有什么事么?”
烛火亮起,照亮厉图南的脸孔。
他身上不知何时换了一件整洁的雪色长衫,头发也一丝不苟地束起,腰间甚至还?佩了玉。
除去还?缺一柄剑外,完全是他还?是栖云首徒时常有的打扮。
这副模样,百里平瞧见的次数太多,却不知这六十四年来,他早已不这么穿了。
厉图南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头,坐得?笔直端正,见百里平进来,便?起身行礼。
“师尊回?来了。”
他嘴角噙着一抹笑,温温和和的,“方阁主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