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平收回手,眉头微蹙。
厉图南现在的身体已与从前大不相同,同他灵力属性相冲,疗伤之事变得异常艰难。
可为什么之前在不见天,厉图南无意中渡入他口中的那一缕灵气,却能畅通无阻地融入他经脉当中?
他敛起心思,取过水盆旁的软布,想先替厉图南处理一下胸前的剑伤。
解开数层衣服,划开包扎,厉图南胸前那道被风波定刺破的伤口露了出来。
伤口寸余深,于修者而言不算什么要命的伤,可厉图南因着灵力被封、体质虚弱,伤口不曾长好,边缘反而泛起了不正常的红肿。
摸他身上,也正发着高热,只是露在外面的手指太凉,刚刚百里平才没察觉。
他拿软布浸了药水,轻轻拭在伤口上。
药水太冷,引得昏睡中的厉图南瑟缩了一下,眼睫颤动,竟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眸子因高热而蒙着一层水雾,迷迷蒙蒙地望向百里平,先是茫然,随即霍然亮起。
“师尊……”
他声音沙哑,却喜悦非常。
“今日、咳,今日宗门小比,又是徒儿夺了魁首!您知道了吗?”
百里平一怔,不知他说的是什么时候的事。
厉图南伸手拉他,“您教的剑法,徒儿又有进益,您要不要看?我舞给您看……”
见他不说话,厉图南便拉着他手,急切地想往自己身上放。
“真的,师尊您摸摸看,徒儿丹田气海比之前又充盈了许多……咳、还有……”
百里平看着他这般情状,心中百味杂陈,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上厉图南滚烫的额发,在那上面摸了一摸。
厉图南猛地一震,眼中迷蒙之色渐渐散了,看着百里平,浑身发颤。
片刻后低声叫道:“师尊……”
百里平慢慢收回手,沉默半晌,同样低声道:“这便是你所说的,‘不惮再往前走’?”
“连立锥之地都不给自己留,第一百步,你预备踏向何处?”
厉图南一怔,随后笑了,“徒儿说过的胡话,师尊竟还记得,徒儿好生欢喜。”
他低头,见百里平一只手正被自己拉着,神情微微一动,又怔片刻,看着它忽然出口。
“师尊为徒儿疗伤,灵力游走周身经脉,当已把徒儿的底细探查得清清楚楚。”
“可师尊一向恪守界限……想必不曾仔细内视过徒儿的脏腑吧?”
说完,不等百里平回答,他便抓着那只手,缓缓按向自己腰腹之间。
“就在这里,师尊不妨……亲自看看。”
他声音低哑,力度不大。
百里平却没挣开,当真闭上眼,将灵识探入。
一旁,厉图南轻轻道:“呃……这里面……空荡荡的,是不是……很恶心?”
话音刚落,百里平猛然睁眼,“这是怎么回事?”
声音竟有些轻颤。
厉图南按住他手,“徒儿曾经说过……带您回来,总要付出些代价。”
“徒儿付了这代价……”
他轻轻呵出一口气,抬眼定定看着百里平,目光几乎像是缱绻了。
“把一半的自己……都给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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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章揭晓小厉复活师尊的代价,还有他现在的身体为什么怪怪的
第37章痴儿
百里平曾几次探过厉图南的脉,可是出于修养、出于界限,从不曾内视过其脏腑。
这会儿让厉图南按住手,终于将灵识放入进去,可谁知——
他见到的究竟是怎样一副模样!
这哪里是活人应有的内腑景象?
一颗心居然只剩下一半,另外一边被一团暗红魔气勉强填补,每一次搏动都显得艰难。
肝脏右侧被什么剜去了,左侧变得异常肿大,边缘渗着暗色的血丝。
肾脏、肺脏都只剩单侧,而胃囊……
原本该是胃的位置空空如也,只有一层薄薄的腹膜勉强支撑着腹腔。
其下隐约可见的肠管也残损不堪,几段发黑坏死的组织夹杂其间,随着厉图南的呼吸轻微颤动。
整个腹腔像个被掏空后又胡乱填塞的破布袋,竟是全靠魔气缠绕,才维系着基本形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