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莲刹寺,竟然是地底的暗室,四四方方,久不见天日。
纪十年盯着那一页书籍,忽然笑了,“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是,你还不知道我是谁吗?”
暗室外的僧人也笑了:“施主是从外而来的变数,此世诅咒背负之身,万千因果交错,代行四炁之主……但莲刹寺不问外因,因此贫僧有此问,只问本心。”
纪十年看着面前翻开的书页,那点被愤怒激上来的决绝化为一种深深的悲切,将他整个人笼罩在迷茫的绝望的路上,“那我问你,我想要改写此世的命运,萧疏的命运,我该如何?”
僧人道:“……贫僧没看错的话,施主不为此界之人,如何做此想?”
“因为我想。”
纪十年坐的腿麻,干脆躺在地上,睁着眼睛看漆黑的天空,“不要问我这些虚的没边的事情,我来这里一趟,足足二十一年……二十一年,都足够我高考结束读个大学好了吗?结果你要我现在忙来忙去,等着看男主角把世界毁灭吗?”
僧人道:“因为施主答应了上一位施主吗?”
纪十年学着啁雨翻了个白眼,竟在迷茫中找到一点痛快,“你就说你有没有办法就行了,没有的话,打不了我把这书撕了再重来就是——”
“有神器在,想回到过去的时间也不是问题吧?”
僧人笑了笑,又慢慢的叹了起来,“施主想要的话,自然是有办法的。不过在有办法之前,不如听我讲个故事?”
解决事情前都爱卖关子的习惯到底是谁给中霄界这些人安的设定?纪十年默默吐槽了一句,把手从神台上放下来,“那你讲吧。”
“那这个故事,当真要从很久很久之前讲起了……”
在大朝年尚未定下之前,神人妖魔鬼怪万物混居。一位修罗行于无垠厚土,孤寂绝倒,又失其所爱,为众神围困于中霄台上时,竟以身化血咒,席卷天下。
歃血弑神咒,便为歃我血,弑尽天下神。
这血咒幽绝无比,又暗含痛恨,本只为弑神之具。不料人生含八苦,实在是为血咒寄居的最好器具,有人的地方血咒愈多,神对此束手无策,于是做下决定:
以血咒之源中霄做基,献祭人神,封血咒于其中。
无所不能的神祇们,要做到这些事,简直是简单无比。他们哄骗了几位人杰,封为正神,以封地之中人之苦诱其入瓮。
神之死当为万象阵,不为殿——这便是中霄界数众殿主的由来。
而后,中霄界成,为确保血咒再无脱身之刻,司命神为此世埋下了“终将灭亡”的命书,更是催化四炁,落下不可冒犯的四极,使命运从无转圜。
然而,中霄界成那一日,有一位神随血咒封存此界,祂被最初的周王所感,将窥见最终的命运告诉了王,自愿死去,为被中霄所求寻找破局之法。
而同年,周王效仿真神,以邪术封人神,妄图破解神明的封印,然终败于命运。
命书于世流转,使周王死去,后人渐溺于权柄,神死去的问仙台成为了无人问津之地。
此后数年,一直到最后一位周太子无意闯入问仙台,其父追他而来,在问仙台重遇已死之身,终于明志。
为助周王,万象阵中的神凭依分身而出,替他剔除命书的干扰,沉至地底打破命书。
命书碎去,司命神震怒,薅去神分身之自我。自此,雪川玉诞生,她引周朝遗民遁入四极之一,并以雪川之名诅咒整个雪川。周太子受神所点,自甘化作水灵,假意被雪川玉驯服,实则撺掇其少君之位,立下诛己之人才能成为少君的雪祭,以求公平公正,使四炁之一生生世世守望雪川。
命书松动三千年,柳氏嫡子因藏剑逐鹿出走北疆,却意外看到此世命运,为破解封印,他打算向神献上神器,斩破血咒;雪川新任少君偶遇回到故地,抛弃姓名的雪川玉,被其告知了神的计划,但诛己之心让他早已无寻常人五感,一心保留雪川;萧家新家主刀道有极,意图突破此界,不再受束缚;北疆一位赤足少年为救父母,踏上了无法回头的诡师之路……
“故事到了这里,就是施主你看到的,由司命神为神器所书写的《弑天仙》的开始。”
纪十年却道:“那么你是谁呢?是故事中的人,还是故事外的神……”
“你告诉我这个故事,又是为了什么呢?”
僧人道:“贫僧曾经姓周……不过现在,我只是个信奉佛的僧人,此地既是命书曾经埋藏之地,施主要打破命运的话,只需如神祖写下故事那般,写下命运……”
原来“难磨十年刀”是这么一个意思——纪十年想起这个他曾经和书迷们一起讨论的名字,突然觉得可悲:
他们所以为戏剧的剧情,居然是一位神明百般遮掩,万般纠正的命运……
纪十年问:“我写的命运,和难磨十年刀写的命运有什么区别吗?”
暗室内一静,须臾,僧人开口:“身在此方,万般由命。施主是执意要撕毁命运吗?神器为时间的锚点,您如此做,也不过是重来一次。”
纪十年道:“对啊,重来一次有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