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学宫越远,植株就越稀疏,甚至偶尔只能看到几株杂草和仙人掌,远远能见到小摊一样的东西散布在沙漠间,却都被博思坦避了过去。
学宫缩成一个小点,纪十年彻底分辨不清身在何处时,少年终于在一处沙丘的背面停下。
那沙丘与沙漠中任何一座生得一样,黄沙堆成的半轮弯月,附近没有枯掉的胡杨或者其他显眼的植株,简直称得上空无一物。
少年蹲下身,用被捆的双手弄了弄沙子,道:“我们到了。你们确定要来西极寨吗?”
纪十年被萧疏拦着,忍住不凑过去,点了点头,“都跟了你一路了,入口在哪?”
博思坦背对着他们,看不清表情,呵呵一笑:“入口就在……”话音未落,纪十年和萧疏背后便已遥遥响起了一道尖叫,“学弟学妹快躲开!”
是钱满的声音。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瞬息之间,不知道博思坦做了什么,纪十年脚下的黄沙松软流动。
这里怎么有流沙?
纪十年大惊,他看向萧疏,却发觉不过吐息之间,自己所在黄沙只是浅浅没过鞋面,可对方已经被没到了小腿处!
萧疏身陷黄沙,却没什么担忧之色,他甩开了捆仙索,仿佛早就嫌弃不已,这才看向纪十年,面上温和一笑,“别担心,你呆在地上,有钱满在,不会有事。”
他就算被黄沙淹了也没事!纪十年想伸手去拉他,却被晚到的钱满一把拽住,脚下的黄沙湿透,成功从流沙里脱身。
“我还是来晚了,你怎么踩在…”钱满脸色焦急,他看向博思坦,却骤然失声,整个人停在僵在原地。
博思坦此刻已然起身,他手中还被束缚,却不显得狼狈,反而满脸笑容,“诶呀,原来你还活着吗?”
钱满脸色说不上是恨还是悔,咬着牙,仿佛想咬断对方骨头一般,“谢歌水,居然是你!”
纪十年此刻却顾不得这俩人有什么恩怨情仇,因为就这么两三句话间,萧疏已经被黄沙淹至胸口,大半个人都没进黄沙中。
纪十年忘了该怎么呼吸,他望向青年,话音有些发抖,道:“萧疏?”
萧疏也正在看他,面上淡笑依旧,轻轻颔首:“嗯,我在。不会有事的。”
纪十年当然知道他不会有事,一千零五十八章,直到结尾自戕,无论如何艰难险阻,他都活的相当坚强。他作为读者,本应该相信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没有一切的男主角会像书里那样,逢凶化吉,福依祸起。
那是成王的孤独之路,也是自灭的成神之路。
可是那不一样。不知道为何,纪十年想,他就是不甘心。
他看着被沙逐渐淹没的人,尝试灌注灵力或者任何一位四炁主的力量,然而它们涌入流沙,却仿佛泥牛入海,霎时消散无踪。
钱满脸色更白:“萧疏?宋学弟怎么……”
博思坦的笑声在他耳边响起,带着嘲讽:“别费劲了,这里可是我特意为你们备的谢礼,进去一半跟入土没有区别,只是可惜了,便宜了这位小姐。”
萧疏的头也被黄沙没过了。
钱满抽回手,他手上的卷轴只够湿润沙面,安抚道:“学妹,别听那人的,萧……宋学弟和我约定过了,肯,绝对会转危为安的!”
黄沙恢复了平静,仿佛无事发生。
纪十年看着沙面,他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可就是无法从沙面上挪开眼。而两人身后,博思坦哪甘心就害一个人,他悄无声息地朝两人伸手……
忽然,纪十年腰上的红绸动了。
那红绸从朝凤城一路走来,或被乖巧地缠在腰上,或是任人叮叮当当地挂满饰品,除开颜色略艳,柔顺又漂亮,像是任何一位大家闺秀的饰品。
此刻从纪十年腰间流下,却只见空气中血色流光闪过,博思坦手还没碰上两人,就被其穿胸而过!
血花四溅,博思坦张了张口,却只能吐出血来,“你,你到底……”
不过瞬间而已,刺鼻的腥气在燥热的日光下弥漫,钱满摸了摸脸上被溅到的血,也瞪大了眼睛,瞳孔震动,他看着纪十年,半响说不出话来:“学,学……纪小姐?”
纪十年站起身来,他斗笠和衣服上溅了大半的血,红绸立刻从博思坦身上抽出,一尾巴卷着人,一头欢畅地环上了他。
“……不要什么脏东西都吃。”纪十年缓缓道,拍了拍扒在他头顶的红绸,“好了,映红,能开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