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可以坐下。”侍从官再次提醒,“一直到明天早上。”
“……为什么?”夏洄真的没忍住,又问。
“大殿下和二殿下坐着的时候,其余人必须站着,以示尊敬。”
夏洄眼前险些一黑。
加缪坐在会客厅的皮质沙发里,修长的手捧起咖啡杯,骨节分明,肤色冷白。
灰蓝色的眼眸里泛起冰冷,声压极低,如同兄弟间共享秘密般的亲昵:“哥哥,这就是你的未婚妻?”
梅菲斯特的深棕碎发遮额角,眼尾微挑,“怎么?”
他用的是联邦语,似乎不想在这个空间里过多使用母语。
加缪轻轻嗤笑一声,也换回了联邦语,但语气里的玩味丝毫未减:“我还没有看见他的脸,一直戴着那个可笑的面罩,是因为哥哥你吗?”
兄弟间的交流,好像根本就没把夏洄放在场景里。
充满戏谑的语气,加缪天使面孔,可是脱下天使的外衣,是魔鬼的本质。
“你对他做了什么,让他这么防备?”
加缪冷淡地斜睨着角落里站着的少年,“还是说,联邦的小天才,胆子其实很小?”
梅菲斯特侧过头,瞥了弟弟一眼。
“他不想向你展示面容,加缪。”
“不想?”加缪歪了歪头,银白的发丝滑过苍白的额角,“我不喜欢这样。漫长的夜晚才刚刚开始,帝国尊贵的客人,向尽职尽责的主人,索取一点特别的招待,也不算过分吧?”
“毕竟,他看起来,确实很特别。特别到让我都忍不住好奇,面罩之下是什么样子?”
窗外,台风“海神”的咆哮达到了又一个高潮,猛烈地撞击着建筑。
“摘掉面具,”加缪盯着那双黑眸,“我要看你的脸。”
抗拒只是徒劳,夏洄摘下面罩。
俊秀,昳丽,近乎锋利的、惊心动魄的美。
眉骨清晰,长眉斜飞,唇色很浅,因长时间佩戴面罩和缺水,呈现出干燥冷淡的玫瑰色。
这张脸,穿着廉价衬衫,是被压在尘埃里的绝色。
加缪缓缓垂眸,“哥哥,我记得王室档案里记载过一个故事,在帝国早期,为了确保最优秀,最纯净的血脉得以延续,特蕾莎王后先后嫁给了三位同父异母的兄弟,最终诞下了被后世誉为黄金血脉的继承人。”
“当然,那是蒙昧时代的旧俗了。”
他顿了顿,灰蓝的眼珠转向梅菲斯特:“哥哥,作为储君,你应当与一位血统高贵的贵族小姐联姻。男人,”他看着夏洄清瘦的身形,“可生不出继承人。”
梅菲斯特淡淡道:“按照我的基因图谱,定向培育一个携带最优等遗传因子的胚胎就好了。”
加缪闻言,嘴角缓缓勾起笑容,轻轻“哦”了一声。
“夏洄,”梅菲斯特说,“过来坐。”
他指的是沙发空出的另一侧,紧挨着他自己的位置。
夏洄站着没动,身体的疲惫像潮水般一阵阵冲击着神经,但精神上极致的抗拒和那点被反复践踏却仍未熄灭的自尊,让他宁可像根钉子一样钉在原地,也绝不愿坐到梅菲斯特身边。
加缪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轻轻“啧”了一声,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
他转向梅菲斯特,“哥,你的这位未婚妻,好像不太喜欢你,你要是玩玩的话,趁早换人吧。”
“没关系。”梅菲斯特拿起一本书,翻开其中一页,目光落在字里行间,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无关紧要的插曲,“那就让他站着。”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比任何呵斥都更清晰地划定了界限,强调了彼此之间无法逾越的鸿沟。
王室与平民。
他有权命令,而夏洄连拒绝的资格都没有,只能接受惩罚性。
加缪笑了笑,不再说话,也拿起自己的光脑,开始处理事务。
三个小时,或许更久。
夏洄站麻了。
双腿从酸麻到刺痛,再到几乎失去知觉的麻木。
脊背必须挺直而僵硬发疼。
一点困意也没有。
梅菲斯特终于合上了书,随手将它扣在了脸上,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呼吸逐渐变得均匀悠长——他睡着了。
一直安静处理事务的加缪,这时却轻轻放下了光脑。
他站起身,动作优雅无声,踩着柔软的地毯,一步步走到夏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