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洄脚步未停,只是点了下头。
篝火噼啪,映照着少年融入人群的瘦削背影。
而留在原地的白郁,低头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又看向少年。
明明灭灭的火光中,白郁眉梢微动,笑意未减,却似乎更意味深长。
——实验得到了预期的反馈,眼前的少年符合传闻中的疏离冷淡。
晚会结束后,大家顶着一脑袋的灰尘回到各自的小木屋洗漱睡觉,顺便叽叽喳喳地聊天。
所有人都对假期很兴奋,只有桑帕斯的木屋区异常宁静,大家都不太敢靠近这里,就只能听见各自的小木屋里传来隐隐约约的闲聊声。
夏洄被拉着多喝了几杯果汁,回去之后,白郁显然已经洗完澡,盘腿坐在床上,膝上摊着本从营地图书馆随手借的书,《星区边缘的民俗怪谈》,读得似乎挺投入。
夏洄去洗澡,庆幸白郁没有和他闲聊。
过了会儿,淋浴间的水声停了,门滑开,白郁闻声抬起头。
蒸腾的白雾裹着一道清瘦的身影走了出来,夏洄穿着营地发的深蓝色棉质睡衣,布料柔软,略有些宽松。
他的黑发一学期没打理,有些长,湿漉漉地滴着水,水珠沿着苍白的脖颈滑落,没入睡衣领口。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用一条干燥的毛巾随意揉擦着头发,走向自己的床铺,在床底下找一次性拖鞋。
白郁注意到他忘记穿拖鞋,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脚踝骨节分明,白皙的皮肤下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是一种干净的,有些脆弱的鲜活感。
白郁的视线只停留了不到两秒,便自然地落回书页,仿佛只是随意一瞥。
“叮叮。”
这时,他放在床头的个人终端屏幕自动亮起,弹出了一个多人视频通讯请求。
发起者的头像是一个简洁的黑色齿轮徽章——靳琛。
白郁挑了挑眉,瞥了一眼正背对着他的夏洄,指尖在屏幕上一划,接受了请求。
屏幕瞬间分割成四个画面,同时显现出不同的场景和人像。
左上角是靳琛,背景是个奢华的私人空间,他懒散地靠在宽大的皮质沙发里,背后的墙面是数不清的枪械。
右上角是江耀,像在某个高级会所的休息区,正垂着眼,看着手里悬浮的屏幕,侧脸在光影下显得格外沉默。
左下角是谢悬,在他的画廊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小灯亮着,他推了推眼镜,一袭冷寂的黑长风衣。
右下角是梅菲斯特,似乎在行宫的花园露台,茶棕的发丝被他用手抓捋在脑后,几缕碎发飘逸垂在脸侧,正端着一杯伯爵红茶,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他的吊儿郎当。
看到白郁这边接通,镜头自动调整了角度,将白郁所在的木屋内景,以及他身后不远处那个刚刚沐浴完的身影一并囊括了进去。
“在营地安顿下来了?”谢悬最先开口,声音带着点熬夜后的沙哑,“环境看着还行,比我想象中那种学术苦行僧住的地方强点。”
“凑合能住。”白郁随口应道,目光依旧落在书上,似乎对这场突如其来的视频通话并不意外,也谈不上多热情。
靳琛眯起长眸,漫不经心地扫过白郁身后的画面——夏洄正背对着镜头,睡衣的布料随着他上床的动作,勾勒出清瘦的腰线和笔直的腿,还有一双脚。
“白,答应我,睡觉的时候把眼睛闭上。”靳琛幽然开口。
白郁动作一顿,抬眸看向屏幕上靳琛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困惑地眨了眨眼:“你睡觉不闭眼睛?”
靳琛的视线依旧落在夏洄的背影上,语气平淡:“提醒你一下,毕竟跟你一起睡的是那位。”
白郁明白了,他非但没闭眼,反而微微向后靠在了床头的松木板上,蓝眸里漾起玩味的笑意,目光坦然地追随着少年的身影,慢悠悠地说:“阿琛,这你可就不讲道理了,美人出浴,活色生香,就在我眼前,我要是闭上眼睛,不算是暴殄美景吗?”
视频那头,江耀的目光终于从数据板上抬起,极淡地瞥了一眼白郁这边的画面。
看到夏洄已经背对镜头坐在床上,正用毛巾继续擦拭头发,他脸上没什么波澜,复又低下头,指尖在数据板上滑动,仿佛对这段对话毫无兴趣。
谢悬在那边冷笑,“没看出来,你去青训营没两天,文学修辞水平见涨。”
白郁还没等说话,莫名觉得背后凉飕飕的,回眸一看,夏洄在瞪他。
然后,夏洄用冷淡的语气说:“把镜头关了。”
梅菲斯特闻言,微微抬了抬眼皮,他先是透过屏幕看向夏洄,又看了看白郁,最后,目光似有若无地飘向江耀所在的小画面。
他放下茶杯,慢条斯理地开口:“关镜头?那可不行。”
他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完美无瑕,却让人感觉不到多少温度,“白,王室有个规矩,未婚妻们在婚礼之前不许跟别的男人共处一室,要不你换个房间吧。”
“未婚妻”三个字被他用一种半开玩笑口吻说出来,江耀滑动屏幕的指尖停顿了一帧,但他没有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