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木屋里左右两张床,全部都靠窗,夏洄选了右边,将领到的营服拿出来看了看——舒适的棉质套装和长裤,深蓝色,左胸绣着小小的学会徽章,比桑帕斯笔挺的制服让人放松肌肉。
白郁回过头,观察着眼前的少年,把书倒扣着说:“晚上有欢迎篝火,在湖边大草坪,据说会有学会的资深前辈来露个脸,玩点游戏,你要去吗?”
夏洄认为他就是没话找话,提起“游戏”二字的时候甚至是不怀好意,因此心不在焉地“嗯”了声。
白郁顿了顿,蓝眸里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探究,“按照传统,这种多校混合的场合,总是少不了各种实力试探。”
“我听说在我们的母校桑帕斯,你好像是焦点中的焦点,在这里好像也是。”
夏洄叠衣服的手顿了顿。
白郁用轻松的语气说:“别担心,不是什么坏事,我理解你的处境,并且我想告诉你,至少这里不是桑帕斯,没有特招生歧视,也没人能真的把你怎么样。”
这是第一个说理解他处境的人,基于他的法庭经验,夏洄选择相信他尊重逻辑,对于一件事情拥有客观的判断。
但有时候,遵循规则的人也会利用规则,程序正义只是基于事实的判断。
在不相熟之前,夏洄不认为他是一个完全的良善之人。
短短几秒内,夏洄制定了与这位特殊室友相处的初步策略——保持这种互不侵犯的观测距离。
与其担心被他发现破绽,不如从一开始就尽量减少可能产生破绽的互动,不讨好,不敌对,不深谈。
无论哪种试探,夏洄都决定不接招。
至于“理解”,夏洄敬谢不敏。
简单的安顿之后,夜晚来临。
湖面被夕阳染成金红色,营地广播柔和地提醒大家前往湖边草坪参加欢迎仪式。
湖边大草坪上已经聚集了小百人,中央燃起了篝火,火星噼啪升腾,融入渐暗的紫色天幕。
长桌上摆满了自助式的食物和饮料,香气四溢,气氛轻松喧闹,确实像个大型联谊现场。
夏洄拿了一杯果汁,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欣赏晚间的湖光山色,顺便享受他的假期。
他刚落座,就有一个穿着雾港三院制服的男生,端着餐盘,有些腼腆但眼神发亮地凑了过来:“打扰一下,你是桑帕斯的学生吗?”
夏洄静静地看着对方,“你有事吗?”
那男生眼睛更亮了:“那个,我想问问,我在名单上看到了你们学校那个特别厉害的特招生,夏洄,他在哪?”
他的声音很轻,但附近几个其他学校的学生显然也竖起了耳朵。
夏洄迎着那男生好奇的目光,以及周围隐约投来的视线,神色平静。
篝火的光在他脸上跳跃,映得那双黑眸深邃难辨。
白郁端着一杯茶走到这边,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然后,侧头看向身旁沉默的夏洄,在男生惊喜的目光中,浅浅笑着,说了句,“他就在你面前啊。”
刹那间,以这个角落为圆心,小范围的空气瞬间噤若寒蝉。
雾港三院的男生瞪大了眼睛,餐盘差点脱手:“啊?!“
周围偷听的几个学生盯着夏洄,也露出了惊愕的表情。白郁在旁边,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篝火噼啪,湖风轻柔。
木屋的窗户透出暖黄灯光,像散落在林间的萤火,篝火旁的少年淡淡地看了一眼白郁,没说话。
“这就不高兴了?”白郁压低声音,饶有兴致地问:“你长着这样一张脸,到底是哪里见不得人?”
果然,说话一样的讨厌。
他只是陈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就将夏洄轻巧地推到了众人目光的焦点之下。
夏洄没有不高兴,只是有种被置于观察皿中的轻微不适。
白郁的行为可以有很多解释,恶作剧、替他解围,或者,观察他。
总之,确实是f4的作风。
夏洄不再接话,将杯中剩余的果汁饮尽。
“同学们,看过来!”
那边,篝火晚会的主持人开始号召大家玩一些破冰游戏,人群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喧闹声响起来,热闹的氛围让这一角落里的安静消失了。
夏洄站起身,准备将空杯放回回收处,也顺势离开白郁身边。
“对了,”白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旧是不高不低的音量,仿佛只是随口一提,“晚上木屋见,我带了点不错的茶叶,比果汁更健康,很好助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