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休学。”陈铎的声音嘶哑破碎,头深深低下去,“一年。谢谢……谢谢您给我们机会。”
最后那个“您”字,轻得像一声叹息,却让夏洄感到悲哀。
他拂开了陈铎的手。
苏乔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又看向江耀。
江耀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看着夏洄,看着少年苍白而平静的侧脸,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额发和衣领。
几秒钟后,江耀开口。
“按他说的办。”
风纪处的学生干部们如梦初醒,赶紧应声,开始记录。
江耀不再看他们,迈步走向夏洄,他在夏洄面前停下,距离很近,近到夏洄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
“你从哪回来的。”江耀问,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夏洄抬眸看他,黑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像两潭深水:“走回来的。”
从靳琛的更衣室,穿过大半个校园,在雨夜里独自走回来。
江耀皱眉,意识到自己被敷衍了,视线却忍不住落在他潮湿的制服上。
然后,他解开了自己礼服外套的纽扣。
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江耀脱下黑色礼服外套,披在了夏洄肩上。
外套还带着体温,沉重,温暖,带着属于江耀的气息,瞬间将夏洄包裹。
夏洄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动。
江耀也没说话,只是伸手从外套口袋里取出一个小盒,给夏洄看见,然后收回手,转身。
“苏乔,”他一边走一边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让其他人散了。”
他没再看夏洄,也没等任何人回应,径直走向走廊另一端,但身旁的高望看到了——在江耀转身的刹那,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
但高望从小就跟着江耀,跟了江耀这么多年,对他太熟悉了。
那是江耀情绪剧烈波动时,才会有的下意识的克制。
走廊里的人开始陆续散去,苏乔和风纪处的人带着那群失魂落魄的特招生离开。
只有夏洄还站在原地,肩上披着江耀的外套,打开了那个盒子。
然后,他看见夏洄取出那些小药片,没有和水,干咽下去,然后他拉紧肩上的外套,离开了。
高望低头看了看棍子,又抬头,看向江耀消失的方向。
雨声依旧。
可他还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具体是什么,可能只有耀哥自己才知道。
和坦斯佛军校的联谊赛结束后,期末考试周就开始了。
对大部分学生来说,这不是考试,而是为期七天的集体性精神折磨实验。
校方似乎秉持着“痛苦使人高贵”的信条,将考试安排得既密集又刁钻,完美实现了“让学霸累成狗,让学渣直接死”的精准分流。
八门核心课程的笔试被压缩在24h内,早八点晚十点,不许作弊,同时,每个人需要在12h内提交一份不少于五千字的学年综合论文。
图书馆彻夜灯火通明,咖啡因制品卖到飞起,走廊角落里时不时传来啜泣或者低吼,大部分是选修课考试难度太高,课业压力太大。
总之桑帕斯每天都是课课课,一点也不轻松,上学期只有一次课外活动。
真的很累,不像外界想象的轻松,习惯就好。
但是托江耀的福,夏洄居然感受到了刚入学那一天的喜悦,没有人再来打扰他了。
他能专心复习。
七天很快过去。
成绩公布的方式也非常桑帕斯,没有电子通知,所有人被要求穿着正装到大礼堂集合。
全息屏悬浮在舞台上,像审判日的启示录,名字和成绩按总分从高到低滚动播放,每出现一个名字,台下就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或释然的叹息。
夏洄站在特招生区域的后排,很平静。
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只是等待。
然后,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夏洄,学号xh-7493,学年总评:s+,总排名:12/1274,特招生内排名:1/107。】
【获得本学年特招生全额奖学金。】
名字出现的那一刻,周围瞬间安静了半秒,紧接着,各种目光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
夏洄只是看着屏幕上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它滚动上去,被下一个名字取代。
很激动,也有点疲惫。
他拿到了下学期的学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