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
江耀追了过去。
灯光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不知是谁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虽低,在寂静中却格外清晰。
刹那间,议论声如同瘟疫般以江耀为中心,迅速向四周蔓延。
“耀哥脖子上那明显是新鲜出炉的巴掌印,我去,他是被猫挠了吗?”
“猫什么啊?是夏洄从那个方向冲出来,答案呼之欲出啊!是夏洄扇了他啊!”
“卧槽……夏哥威武……这次是在这里,当着这么多人!”
“这特招生是疯了吧?耀哥居然没当场弄死他?”
“看耀哥的脖子……我的天,夏洄下手真狠,耀哥一辈子没吃过的苦全在夏洄身上吃到了……”
“你们桑帕斯是什么地方?太可怕了!我要回坦斯佛!放我走!”
同学们的声音如同一条条溪流入大海,愈来愈烈,各种情绪在人群中发酵。
众目睽睽之下,江耀脸上的巴掌印,将夏洄在更衣室里的“罪行”公之于众。
不过很明显,这个清瘦的特招生惹上了天大的麻烦,而这麻烦,牵扯到了谁都不想招惹的人。
高望听着周围的议论,注意到江耀沉默不语的样子,心头火起。
他跟了江耀这么多年,对江耀此刻的优柔寡断很是不解。
他追上江耀,“耀哥!”
江耀看上去在电梯前看了许久,久到电梯门因为无人进入而缓缓合上,又再次打开。
他脸上的表情几经变幻,最终,都沉淀为更深的晦暗。脖子上那道红痕,在灯光下仿佛在灼灼燃烧。
高望看着紧闭的电梯门,又看了看江耀晦暗不明的侧脸,不甘心地低声问:“耀哥,就这么让他走了?他太嚣张了,怎么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能就这么算了!他今天可是——”
“今天是什么?”江耀看向高望,极轻地扯了一下嘴角。
高望瞬间噤声,脊背发凉,“不、不是,耀哥,我只是觉得……”
江耀什么也没说,径直迈开脚步,朝着楼梯方向走去,那股低气压让挡在路上的同学下意识地纷纷退避。
“耀哥!”高望忍不住喊了一声,“期末考试马上就到,他一个特招生,全指着奖学金过日子,我不能让他这么得意!”
江耀的脚步在台阶前停下。
他倏然回头,淡淡睨过来,目光掠过周围那些或明或暗的视线,最后,落在了高望脸上,“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插手?”
高望噎住,脸色一阵青白。
跟着他那群男生都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江耀的手搭在扶手上,立在旋梯的浓到化不开的阴影里,久居上位的漠然与压迫感让便铺天盖地压下来,让人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谁要是手痒,想去碰他的期末考试,想想后果。”
这话如同冰水泼下,瞬间浇熄了高望等人眼中蠢动的报复。
他们面面相觑,从彼此脸上看到了错愕和难以置信,耀哥非但没有追究夏洄接二连三的冒犯,反而不惜为此警告自己人?
江耀不再多言,顺着楼梯下去,远离了人群。
安全门在他身后合上,隔绝了所有视线。
高望很担心江耀,可他又不敢追上去。
他铁青着脸,狠狠踹了一脚旁边的装饰雕塑,低声咒骂了几句,却终究没敢再说什么。
转回身,他很烦躁:“耀哥的话就是命令,谁也别搞小动作,否则别说望哥保不了你们。”
失重感传来,电梯下行。
夏洄背靠着电梯壁,久久地没有眨眼睛。
肌肉控制不住地疲惫起来,是劫后余生般的虚脱,和更深重的倦怠。
江耀一定是疯了。
电梯门开,一片平坦,夏洄出于本能走了出去,方才意识到,不是来时的路。
这里是天文塔顶层。
夏洄猛地回头,然而电梯门并没有关上。
门里分明是光亮的,可在此刻居然像通往异世界的通道,透着诡异和阴森,仿佛一张吃人的嘴。
……电梯被人为控制了?
夏洄想要立刻离开这里,离开天文塔,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他朝着步梯快步走去,走廊曲折,绕过一处摆放着人形雕塑的拐角,一只手毫无预兆地从侧面阴影里伸了出来。
快、准、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