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乔犹豫片刻,“夏洄,耀哥那个人,心思深得很,他靠近你,绝对没表面上那么简单。你离他远点,真的,我怕你吃亏,你这个病,好像被关起来就会发疯。”
夏洄没回答,点点头,“知道。”
苏乔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气音:“还有,数学竞赛你要小心一个人,黎杉。”
夏洄眸光微动:“他是黎曼教授的助理,我听说过。”
“对!”苏乔重重点头,“你别看他表面上斯文有礼,是学术新星。但他心眼特别小,尤其忌惮比他更有天赋的人。他是一直被认为是教授实验室的继承人,最怕的就是有人横空出世,抢了他的位置和风头。”
苏乔苦口婆心:“你这次风头太劲了,又是被教授亲自点名,又跟耀哥……呃,传绯闻。黎杉肯定盯上你了,他怕你万一在竞赛里一鸣惊人,直接被黎曼教授看中,破格收为助理,那他的脸往哪搁?他肯定会想办法在竞赛里给你使绊子的!”
看着苏乔比自己还紧张的样子,夏洄心里微微一暖,他伸出手,拍了拍苏乔紧绷的手臂,语气放缓:“知道了,谢谢提醒,我会小心的。”
苏乔反手抓住他的手腕,眼神依旧忧虑:“你真的明白吗?黎杉的手段……”
“我明白。”夏洄打断他,抽回手,轻轻推了一下他的额头,像安抚一只过度兴奋的大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现在只关心怎么搞定下周的量子力学小测。倒是你,再不吃,你的肉排要凉透了。”
苏乔被他一推,愣了一下,看着夏洄平静甚至带点调侃的眼神,心里的焦虑奇异地被抚平了一些。
他嘟囔着“我这不都是为了谁”,终于拿起刀叉,开始恶狠狠地切割餐盘里的肉排,仿佛那块肉是黎杉或者江耀。
他一边吃一边还不忘抬头,眼神湿漉漉地看着夏洄:“反正……你心里有数就好。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虽然我可能也帮不上大忙,但……至少能帮你盯着点!”
夏洄看着他这幅样子,忍不住轻笑了一下:“好。”
阳光透过餐厅的玻璃窗,落在两人之间的餐桌上。
暂时抛开那些阴谋论和cp粉的狂欢,这一刻,好友笨拙却真诚的关心,是这座冰冷学院里,难得的一点温暖。
同一时刻,那座拥有百年历史的哥特式小教堂内。
彩绘玻璃滤过的光线昏沉而瑰丽,在布满岁月刻痕的长椅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影子,“谢”这个字是一面旗,挂在神像上。
谢家有信仰。
旧木头,冷石蜡,熏香。
谢悬独自一人跪在最前排,背脊挺直,双手交握,指尖抵着额头,他闭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神情是一种近乎脆弱的虔诚。
晨曦透过高窗,为他周身镀上一层虚幻的光晕。
暴雪快停了。
脚步声在空旷的教堂里回响,不疾不徐,打破了这里的静谧。
江耀停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找到你了。”
谢悬没有回头,也没有睁眼,只是维持着祈祷的姿势:“阿耀,这里是神的领域,你打扰到祂,祂会不悦。”
“神会预料到我来。”江耀的语气里听不出是疑问还是嘲弄,“那么你的神,有没有告诉你,这次游戏该怎么收场?”
谢悬交握的手指短暂收紧了一下。
昨夜……他和夏洄不得不在逼仄的空间里共度一夜。
他记得夏洄蜷在沙发角落的睡姿,记得他清浅不安的呼吸声,记得黑暗中,自己心脏那不合时宜的失序跳动。
神告诫他,那是歧路,是罪恶。
他该忏悔。
可那一刻,他脑海里闪过的,却不是神的训诫。
他缓缓睁开眼,抬起头,望向祭坛上方那尊模糊在光影中的神像。
“神指引迷途的羔羊,”谢悬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腔调,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却又暗藏锋芒,“但未必会插手羔羊之间的游戏。”
他终于侧过头,看向江耀,唇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结束游戏的办法,你不是最擅长吗?我的好阿耀。”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向江耀。
就好像他依旧是那个冷眼旁观的谢悬,未曾被任何“意外”动摇。
“傅熙已经是一步废棋,他父亲就不该贪污受贿。池然……倒是还有点意思。”
他像是在评价两件无关紧要的物品,“总得有人为游戏画个句号,让他们俩之中,随便出一个意外,如何?”
江耀的目光掠过谢悬,看向他身后那庄严的神像,眼神淡漠,仿佛在看一块普通的石头。
“那就池然吧。”他随口说道,语气轻描淡写,像决定丢弃一张无用的草稿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