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帷帽的薄纱,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个走上台的靛青色身影。
心脏在胸腔里,毫无预兆地,重重跳了一下。
这身影……这步伐……
台上,老者看着新上来的挑战者,眼中掠过一丝审视,随即笑道:“好!这位公子请。规则如前,从第一盏灯开始即可。”
靛衣人微微颔首,目光扫过第一盏灯:“一点一横长,一撇到南洋,南洋有个人,只有一寸长。”
“打一字。”
他略一沉吟:“可是‘府’字?点、横为‘广’,一撇南下,内藏‘人’、‘寸’。”
老者眼中闪过讶色,点头:“公子好急智!正是‘府’字。”第一盏灯取下。
第二盏:“二形一体,四支八头,四八一八,飞泉仰流。”
靛衣人几乎没停顿:“井。此字字形如谜面所述,且井水需仰汲取。”
“妙!”老者赞道。
台下也响起低低的惊叹。这人反应太快了。
第三盏、第四盏……
靛衣人步履从容,谜题无论是字谜、物谜,还是稍有难度的典故谜,他总能迅速给出准确答案,且解释得清晰明了。
转眼间,他已轻松取下四盏花灯,来到了第五盏,这副可是让前一位挑战者铩羽的对联。
台上悬挂的,依旧是那个上联:“水车车水,水随车,车停水止。”
台下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想看这位突然杀出的“黑马”能否过关。
靛衣人站在灯下,抬头望着那副上联,沉默了片刻。
就在众人以为他也要被难住时,他却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清朗平稳:“风扇扇风,风出扇,扇动风生。”
此联一出,台下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比刚才更响亮的喝彩声!
“对得好!”
“工整!‘水车’对‘风扇’,‘车水’对‘扇风’,‘水随车’对‘风出扇’,‘车停水止’对‘扇动风生’,严丝合缝!”
“不仅工整,意境也妙。水车取水,风扇生风,皆是日常之物,却暗合动静之理。”
那出题的老者也是抚掌大笑,连声道:“妙对!妙对!公子大才!此关已过!”
靛衣人微微躬身,算是回礼,目光已投向第六盏灯。
接下来的四道谜题,似乎也未能对他造成太大阻碍。
终于,他来到了最后一盏,也是最大的那盏走马宫灯前。
宫灯缓缓旋转,灯壁上不是纸条,而是题着一首小诗:
“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
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
诗是贺知章的《咏柳》,脍炙人口。但谜面显然不可能是猜诗名或作者。
老者捻须笑道:“公子,最后一题。请根据此诗,猜一物。此物非柳,却与柳密切相关,乃上巳节今日,岸边随处可见之物。”
与柳密切相关,上巳节岸边常见之物?
台下众人又开始交头接耳。柳枝?柳叶?柳絮?似乎都太直白,且不符合“猜一物”的要求。柳笛?柳帽?好像也不太对。
靛衣人望着那四句诗,沉吟起来。时间一点点过去,他迟迟未语。
韩七在台下看得着急,忍不住低声对太生微道:“这最后一题倒是刁钻,看似简单,却不好下手。公子,您可能猜出?”
太生微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隔着薄纱,落在台上那沉吟的身影上。
就在这时,台上的靛衣人似乎也想到了什么,他抬起眼,目光无意间扫过台下某个方向,恰好是太生微和韩七所站的位置。
虽然隔着面具和帷帽,太生微却莫名觉得,那道目光似乎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听到那个清朗的声音再次响起:
“谜底可是……‘青’?”
老者先是一怔,随即恍然大悟,哈哈大笑:“公子果然才思敏捷!正是‘青’字!碧玉为青,绿丝绦亦是青,春风裁出的细叶,更是青翠欲滴。上巳节,岸边柳枝新发,满目皆是‘青’色。此谜妙在跳出物外,直指其神,公子解得妙极!”
台下静了一瞬,随即掌声雷动!
“连破十关!真乃文魁也!”
“这位公子何方神圣?竟有如此捷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