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这擂台,值了!竟能见到连破十关的盛景!”
靛衣人在众人的欢呼赞叹中,依旧只是微微颔首,宠辱不惊。
助手将最精美的那盏走马宫灯取下,连同作为“文魁”彩头的紫檀嵌玉文具一套,以及墨香斋的凭证,一并奉上。
老者亲自将一支装在锦盒中的紫毫笔递给他,笑道:“公子大才,老朽佩服。此笔赠予公子,聊表敬意。”
靛衣人双手接过,道了声谢。
他没有去看那些价值不菲的彩头,目光在十盏赢来的花灯上逡巡片刻,最后落在那盏最初赢得的、造型最简单的鲤鱼灯上。
他拿起那盏鲤鱼灯,转身,走下了擂台。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目送着这位神秘的“文魁”。
他径直朝着……太生微和韩七所在的方向走来?
韩七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向前半步,挡在太生微身前半个身位。
靛衣人却在两人面前几步远处停了下来。
隔着熙攘的人群,隔着未散的喧嚣,隔着太生微面前的薄纱和他自己脸上的半截面具,两人的目光似乎在空中轻轻碰了一下。
然后,靛衣人举起了手中那盏小小的鲤鱼灯。
他的动作自然无比,仿佛只是随意将一件小玩意儿递给陌生人。
“这位公子,”谢昭开口,“这灯赠与有缘人。”
韩七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他猛地扭头看向身侧的陛下,又唰地转回去瞪着眼前这个胆大包天、居然敢当街“调戏”陛下的登徒子……呃,等等,这声音,这身形……
太生微却没有动。
他对上了对方的眼睛。
春风拂过河岸,带来湿润的水汽和人群温暖的气息。
远处似乎又有新的百戏开场,锣鼓声隐隐传来。
近处,猜中灯谜的兴奋尚未散去,三三两两的士子还在讨论方才的精彩。
在这片鲜活的背景里,时间仿佛有了短暂的凝滞。
太生微抬起手,接过了那盏鲤鱼灯。
竹篾扎的骨架很轻,红纸粗糙,烛火在灯腹内微微跳动,透过薄薄的红纸,映出一团温暖朦胧的光晕,照亮了他帷帽下的小半张脸,也映亮了他骤然弯起的眉眼。
他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鲤鱼灯晃动的尾巴。
然后,他向前极轻微地倾了倾身,用只有他们三人能听到的音量,轻轻唤了一声:
“谢昭?”
谢昭伸出了一只手,他的指尖轻轻触到了太生微帷帽的边缘。
太生微没有动。
于是,那手指勾住了薄纱的一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掀起。
一点,一点。
先露出的是线条优美的下颌,然后是那总是噙着淡然弧度、此刻却微微张开的唇,再往上,是挺直的鼻梁,最后……
薄纱被完全撩开,卡在帷帽的顶部。
洛水畔的灯光,毫无遮挡地落在太生微脸上。他微微仰着头,眼中映着河水的波光、春日的晴空,还有眼前这个人清晰的倒影。
谢昭定定地看着他,眸色深深,仿佛要将这一幕刻进心底。
面具遮掩了他大部分表情,只有那双眼睛,泄露了太多情绪。
他另一只手上还拿着那只作为“文魁”额外奖品的紫毫笔。
此刻,他却看也没看那价值不菲的笔,手腕一转,用笔尾轻轻拨开了太生微颊边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然后,极其自然地将那支笔,簪在了太生微原本那根朴素竹簪的旁边。
青丝如墨,紫毫玉簪点缀其间,意外地和谐,甚至……平添了几分隽雅风流。
做完这一切,谢昭才仿佛松了口气,眼底那浓得化不开的情绪稍稍敛起,换上了太生微更熟悉的神情。
“陛下……您怎么……”他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和一句,“臣,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