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想陪着陛下。”谢瑜打断他,声音闷闷的,“不是你想的那种……龌龊心思。”
韩七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火气散了,只剩深深的无奈:“谢瑜,你真觉得,陛下需要人陪?他身边有崔先生谋政,有你我带兵,有无数百姓仰仗。他缺的从来不是陪伴,是……”
他没说下去,只是重重叹了口气:“罢了,跟你说这些没用。你只记着,看好你兄长。有些念头,一旦生根,迟早是祸。”
谢瑜抿着唇没说话。
他知道韩七不是恶意,可那些话像石子投进水里,荡开的涟漪怎么也散不去。
“我去见兄长,是因为族里来信了。”谢瑜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族叔问太原战局,问陛下下一步要打哪里。”
韩七挑眉:“是谢宏吗?他倒是消息灵通。”
“可不是嘛。”谢瑜嗤笑,“还不是怕陛下打到江南,动了他们的田产商铺。我兄长把我骂了一顿,说谢家要是敢挡陛下的路,他第一个不认这个宗族。”
韩七愣了愣,随即嘴角勾起点笑意:“这才像谢将军说的话。”
“所以你看,”谢瑜的语气松快了些,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我兄长心里只有陛下的大业,哪有你想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他留在陛下帐里那么久,说不定是在商量怎么应对江南的门阀呢。”
韩七没接话,重新坐回榻边,拿起那根箭杆,慢悠悠地摩挲着:“但愿吧。”
帐内又安静下来,谢瑜觉得心里堵得慌,走到案边,抓起那半壶没泼完的水,又灌了几口。
“对了,”谢瑜忽然想起什么,“江姑娘那边怎么样了?艾草够不够?要不要再派些人去山里采?”
“放心吧。”韩七的声音柔和了些,“下午已经加派了两队人,连夜进山。陈署正说晚镜姑娘还熬了新的药浴方子,让接触过病患的士兵都去泡一泡,说是能杀虫子。”
“那姑娘是真有本事。”谢瑜赞道,“等瘟疫过去了,我得请她喝几杯。”
“还是先想着怎么把太原的疫气压下去吧。”韩七敲了敲案面,“明天一早要去给隔离区送药材,你要是起得来,跟我一起去。”
“去就去。”谢瑜梗着脖子,“谁怕谁。”
韩七笑了笑,没再说话,低头专注地磨着箭杆。
谢瑜走到榻边,往韩七身边一坐,抢过他手里的箭杆:“我来吧,你那手法,磨到天亮也磨不亮。”
韩七没争,松开了手。
谢瑜拿起布巾,蘸了点水,仔细地擦拭着箭杆上的竹节。
水痕在灯光下泛着微光,像一层薄薄的釉。
“韩七,”他低声说,“我兄长他……不会出事的,对吧?”
韩七沉默了会儿,轻轻“嗯”了一声:“陛下心里有数。”
是啊,陛下心里有数。
谢瑜想着,手里的动作慢了些。陛下什么都知道,却什么也没说。是纵容,是默许,还是……早就看透了,只是懒得计较?
他不知道,也不敢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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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太生微:有人问一下我这个当事人意见吗
第111章
谢瑜睡得极不安稳。
梦里,火光冲天,焦糊味与绝望的哭嚎交织缠绕。
他仿佛又站在那条污秽的街巷,看着士兵将火把投入尸堆,听着老妪撕心裂肺的哭喊,看着高谭在箭雨中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