腺鼠疫!由鼠蚤叮咬传播,病菌侵入淋巴结导致肿大化脓,继而引发败血症,高热、谵妄、皮肤出血坏死……死亡率极高!
更可怕的是,若病菌侵入肺部,形成肺鼠疫,则可通过飞沫传播,传染性暴增!
冷汗,瞬间浸透了太生微的后背。
不过他之前下的命令被迅速传达。
雍军展现出极高的效率。士兵们强忍着恐惧,开始泼洒火油,搬运石灰。
浓烈的气味弥漫开来。
“我的儿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哭嚎,猛地从巷子深处炸响!
一个白发苍苍、形如枯槁的老妪,不知从哪里冲了出来,跌跌撞撞地扑向那堆即将被点燃的尸体!
她扑在一具青年男子的尸体上,死死抱住那肿胀发黑、流着脓液的头颅,布满皱纹的脸紧贴着,浑浊的泪混着脓血淌下。
“不能烧!不能烧我的儿啊!”她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举着火把的士兵,嘶声哭喊,“烧了尸首,魂就没了!下辈子投不了胎啊!你们这些天杀的!要遭报应的!老天爷啊——!”
她的哭嚎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恐惧的闸门。
“不能烧!”
“那是俺爹!”
“求求军爷,给留个全尸吧!”
“烧尸要遭天谴的!瘟疫就是老天爷降的罚!”
巷子两侧残破的房屋里,涌出越来越多的人。有衣衫褴褛的汉子,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拄着拐杖的老人。
他们脸上交织着恐惧、绝望和一种近乎疯狂的愤怒,慢慢围拢过来,挡住了士兵泼洒火油和石灰的路线。
有人捡起了地上的碎石、瓦砾。
“退后!奉旨行事!违令者斩!”一名百夫长厉声呵斥,拔刀出鞘半寸。
“斩啊!有本事把我们都杀了!”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梗着脖子吼道,他指着太生微的方向,“都是他!就是这个妖星!他招来了瘟疫!他是灾星!烧我们的尸,是要用我们的魂去镇他的邪!”
“对!妖星祸世!”
“赶走妖星!太原才有活路!”
“跟他们拼了!”
人群被煽动起来,愤怒的声浪越来越高,石块开始如雨点般砸向执行命令的士兵!
“保护陛下!”谢昭厉喝一声,玄甲亲卫瞬间结成盾阵,将太生微护在中央。
叮叮当当,石块砸在盾牌和铠甲上。
太生微站在盾阵之后,面沉如水。
他透过盾牌的缝隙,看着那些因愤怒而扭曲的面孔,看着他们眼中深植的恐惧和对“妖星”的憎恨,看着他们对焚烧尸体这种“亵渎”行为的本能抗拒。
这就是他要面对的。
非刀枪,非军队。
是根深蒂固的愚昧,是对未知瘟疫的极端恐惧,是千百年积淀下来对死亡和灵魂的敬畏与禁忌。
“陛下!乱民冲击军阵!是否……”谢瑜按着刀柄,眼中杀机毕露。
“不许杀人!”太生微的声音斩钉截铁,“以盾阵推进,驱散人群!韩七,带人从侧翼包抄,擒拿为首煽动者!执行军令者,继续泼油!点火!”
“是!”
盾阵开始向前推进,士兵们用盾牌和长矛的杆部推搡着人群。
哭喊声、咒骂声、推搡声、士兵的呵斥声混杂在一起。
混乱中,韩七带着一队精锐从侧面切入,精准扑向那几个叫嚣最凶的汉子,扭打、制服、拖走。
与此同时,几支火把被毅然决然地投入泼满火油的尸堆!
“轰——!”
橘红色的火焰猛地腾空而起!
瞬间吞噬了那堆可怖的尸骸!浓烈的黑烟翻滚着直冲云霄,皮肉脂肪燃烧的噼啪声、焦臭味瞬间盖过了一切!
“儿啊——!”老妪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