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陛下息怒!”李锐慌忙跪行两步,“郭宏他……他正在处理后续……调集人手……追……追查……”
“追查?!还查个屁!”李伦猛地转身,“外面!外面那些人都在传什么?!你没听见吗?!天弃李氏!!天厌我!!!”
他手指都在发抖,“朕的登基大典!朕的万世基业!全毁在这见鬼的雨上了!!你告诉我!我以后怎么坐这个位置?!全天下都在看我的笑话!都在说我是天厌之人!”
他越想越气,越想越绝望,一股气血上涌,眼前一黑,猛地向后倒去。
“陛下!!”殿内顿时乱作一团。
……
驿馆东跨院。
雨声渐歇,檐角滴答声却愈发清晰。
“公子……该是歇下了吧?”韩七目光瞟向紧闭的房门。
屋内烛火早已熄灭多时,一片沉寂。
他搓了搓有些冻僵的手,“这鬼天气,血雨腥气还没散尽,又湿又冷,公子今日心神耗费必是极大……”
谢昭抱臂倚在廊柱旁,他眉头紧锁。
太生微自圜丘归来后,便将自己关入主屋,屏退了所有侍从。
“公子行事,向来……”谢昭刚开口,声音却骤然顿住。
“呱——!”
一声突兀的鸦鸣,毫无征兆地从屋内响起!
穿透了门板。
紧接着——
“呱呱——!”
“嘎——!”
“呱呱呱——!”
更多的鸦鸣声次第响起,此起彼伏。
声音密集、混乱,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喧嚣和……亢奋?
仿佛有数十只、上百只乌鸦同时在那间屋子里振翅、嘶鸣、争夺着什么!
韩七浑身汗毛倒竖,脸上血色褪尽:“这……这是什么声音?!乌鸦?!屋里……屋里哪来的乌鸦?!”
谢昭瞳孔骤缩,他比韩七更清楚这驿馆的守卫森严程度,别说乌鸦,就是一只耗子也休想无声无息潜入主屋。
更何况是如此多只。
唯一的解释……
“公子!”谢昭低喝一声,再顾不得礼数,一步抢上前,猛地推开了紧闭的房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被淹没在鸦鸣浪潮中。
屋内没有点灯。
唯有窗外透入的惨淡天光,勉强勾勒出室内的轮廓。
太生微背对着门口,立于房间中央。
他褪去了白日里那身血红袍服,此刻身上披着一件……一件由无数漆黑鸦羽缀连而成的宽大氅衣!
氅衣并非整齐缝制,而是无数大小不一、光泽各异的鸦羽以一种近乎原始的、充满野性的方式,层层叠叠地覆盖、粘连在一起。
他微垂头,长发未束,几缕散落颊边,遮住了侧脸。
双臂抬起,宽大的袖口垂落,露出小半截手腕。
而此刻,那双手臂上、肩膀上、甚至他披散的墨发间,落满了乌鸦!
数十只,不,上百只!
它们密密麻麻地簇拥在太生微身上,如同归巢的雏鸟。
鸦群并不安分,它们拥挤着,低伏着身体,发出满足而急切的“呱呱”声,长长的喙正疯狂地啄食着从太生微摊开的掌心不断洒落的粟米粒!
“笃笃笃笃笃……”
密集的啄食声。
粟米粒从太生微指缝间落下,落入鸦群张开的喙中。
乌鸦不知餍足,争抢着,眼珠死死盯着那不断洒落的“恩赐”。
太生微就那样站着,任由鸦群覆盖,任由羽翼蹭过他的颈侧、脸颊。
谢昭僵在门口,手还按在门板上,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韩七更是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撞在廊柱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这声响惊动了鸦群。
靠近门口的几只乌鸦猛地抬起头,眼珠瞬间锁定了门口的不速之客!
“呱——!”
紧接着,如同连锁反应,数十只乌鸦同时转头,眼珠齐刷刷地盯向谢昭和韩七!
它们停止了啄食,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沉“咕噜”声,翅膀张开,做出攻击前的姿态!
“安静。”
太生微的声音响起。
不高,却瞬间浇灭了鸦群躁动的杀意。
那些刚刚还剑拔弩张的乌鸦,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瞬间收拢了翅膀,重新变得温顺,甚至带着一丝讨好,纷纷低下头,继续专注地啄食起地上的粟米。
太生微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