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宏脸色惨白如纸,他猛地转头,目光却死死钉在坛下那个依旧垂首静立的身影上。
太生微依旧跪在泥泞中,浓烈的大红袍服在漫天飘落的血雨映衬下,竟显得无比和谐,仿佛他本就该是这血色天地的一部分。
他微垂头,无人能看到他此刻的表情。
然而,在无人可见的角度,太生微的眼中,没有丝毫的恐惧或惊讶。
戏台子搭得再好,主角演得再卖力,终究敌不过“天意”。
既然你们要用“天命所归”来粉饰这篡逆之举,那我便用这“苍天泣血”,彻底撕碎这虚伪的遮羞布!
天命神授吗……
今日之后,天下人都会知道,这李家的江山,连上天都为之泣血悲鸣!
这所谓的“禅让”,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遭天弃神厌的闹剧!
皇权的神圣性?皇室的合法性?
在这漫天血雨之下,如同被浸泡的泥塑,轰然崩塌,碎成一地狼藉!
乱世之中,谁还信那龙椅上坐的是天命之子?今日血雨,便是敲响旧王朝的丧钟,亦是开启群雄逐鹿新篇章的宣告!
九鼎之重,今日方知,非李氏可承。
他微微抬起头,任由冰冷的血雨落在脸上,滑过唇角,带来一丝腥甜的铁锈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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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最开始就是想从篡位这里就是直接否认你的合法性,而是不是一个王,是从这儿开始,任何李家试图登顶帝位的都会天有邪性,从根源否定你的正统性。因为古代皇帝最爱扯君权神授,那就很好扯皮了。
第69章
坛上坛下,一片惊涛骇浪。
恐慌不再局限于骚动,而是彻底爆发成了混乱的洪流。
“快走!快走啊!”
“天罚!这是天罚!”
“触怒上天了!皇家失德啊!”
“护驾……护谁?天都罚了!”
“跑——!”
宗室勋贵,文武百官,平日里道貌岸然的衮衮诸公,此刻皆失魂落魄,丢冠弃履。
卫士们试图维持秩序,但连他们自己的脸上也写满了惊惧,看着手上、铠甲上越来越多的淡红痕迹,听着同袍们带着颤音的惊呼,纪律迅速瓦解。
赵王立在圜丘最高处,如同泥塑。
血雨落在他的衮服上,晕开一团团刺目的暗红,那本该最尊贵的龙纹,此刻也染上了血污,狰狞无比。
他的视线茫然扫过坛下四散奔逃的人群,扫过那些惊恐鄙夷的目光,最终停留在自己沾满淡红雨水的双手上,触目惊心的颜色让他猛地一个哆嗦,喉头涌动,几乎要呕出来。
完了……全完了!
他苦心孤诣谋划多年,费尽心机演出的这场禅让大戏,竟在最巅峰的一刻,被这诡异的天象撕扯得粉碎,将他钉在了天厌之人的耻辱柱上!
郭宏强行压下了心中的滔天巨浪。
巧合?绝无可能!
在场若说了解,他一定是最了解太生微的。
太生微周遭是狼奔豕突、尖叫绝望的人群,唯有他所在的一小方天地,凝固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
他垂着头,似乎在承受着来自上天的“审判”,又似乎在祈祷,但郭宏分明感到了一种……嘲弄?
或者说,一种事不关己的冰冷。
不能再等了!
郭宏不顾仪态,几个纵跃,眨眼间便冲到太生微面前。
几乎同时,谢昭和韩七身形一动,截住了郭宏可能的突进路线,但并未动手,因为太生微抬了下手示意。
“州牧大人!”郭宏的声音嘶哑,“这雨……来得可真巧啊!”
太生微抬起头。
沾染了淡红雨水的黑发有几缕贴在苍白的额角,衬得他肌肤如同上好的寒玉。
雨水也滑过他的眉眼,在浓密睫毛上凝成细小的水珠。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惊慌,甚至连一丝波动都欠奉,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周围的混乱、尖叫、刀兵碰撞声仿佛在这一刻都成了遥远的背景。
“是巧。”太生微开口,“兄长以为,此雨因何而来?”
他微微歪了歪头,“不必疑,是我。”
纵使郭宏心中已有九成九的笃定,但当听到对方亲口承认,巨大的冲击依旧让他呼吸猛地一滞!
“你……你可知……”郭宏牙关紧咬。
他想说“你毁了大好局面”!
但千言万语堵在喉咙,他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
他谋划半生,苦心孤诣,自认将天下人心、权术计算玩弄得炉火纯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