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转向一侧的御道。
小皇帝着明黄色龙袍,在两名面无表情的内侍搀扶下,步履蹒跚地登上圜丘。
他小脸苍白,眼神空洞,如同一个木偶。
赵王李伦按捺住心中的激动,深吸一口气。
礼官展开早已拟好的诏书,高声宣读小皇帝“自愿”禅位,盛赞赵王功勋卓著,德配天地,乃天命所归。
赵王立刻出列,跪伏于地:“臣德薄才鲜,安敢受此神器?陛下春秋正盛,臣愿竭股肱之力,辅佐陛下,永固江山!此诏,臣万死不敢奉诏!”
言辞恳切,情真意切。
小皇帝在李伦的“恳求”目光和身后内侍无声的催促下,木然地再次“恳请”赵王接受。
礼官再宣诏书,言辞更为恳切,强调天命所归,民心所向。
赵王再次跪伏,言辞更加“悲切”:“陛下!祖宗基业,岂可轻付?臣蒙先帝厚恩,唯思报效,岂敢僭越?此诏,臣宁死不受!”
他抬起头,眼中甚至“逼”出了几点泪光。
太生微突然开口,“自程太后宾天,长安童谣便传‘龙战于野,其血玄黄’。王爷若再推辞,莫非是要违逆天意?”
李伦的脸瞬间涨红。
这个太生微!
他干脆再一次跪伏,这一次,他沉默的时间更长,仿佛内心经历了巨大的挣扎,最终才“艰难”地、带着“无比沉重”的语气叩首道:“陛下……陛下如此厚爱,臣……臣若再辞,恐拂逆天意,辜负圣恩,陷臣于不忠不义之地!臣……臣……惶恐领命!”
他重重叩首。
“礼成——!”礼官拖长了调子高唱。
鼓乐齐鸣!
编钟、玉磬、大鼓的声响交织在一起。
赵王缓缓起身,他整理了一下衮服,准备踏上祭坛最高处,代表上天接受这人间至尊的权力。
郭宏心中那丝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就在李伦即将迈上最后一级台阶,礼官即将高唱“告天”之时——
“滴答。”
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被宏大乐声淹没的声音响起。
一滴冰凉的水珠,落在了赵王刚刚抬起的、即将触及祭坛最高处的冕冠旒珠上。
李伦动作一僵。
紧接着,“滴答”、“滴答”……更多的水珠落下。
不是雨。
天空依旧阴沉,并无雨云翻滚的迹象。
但这水珠……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腥气?
李伦下意识地抬手抹了一下额头,指尖瞬间染上了一抹刺目的——红!
不是水!是血!
“血……血雨!”
坛下,不知是谁第一个失声尖叫,声音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仿佛是为了印证这声尖叫,天空中,无数细密的、如同牛毛般的红色雨丝,毫无征兆地飘洒而下!
起初只是丝丝缕缕,很快便连成一片淡淡的、带着诡异腥甜气息的红色雾霭!
血雨!
红色的雨滴落在玄色的甲胄上,晕开暗红的斑点;落在黄色的龙袍上,如同泣血;落在泥泞的土地上,迅速汇成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溪”!
“天啊!血雨!是血雨!”
“苍天泣血!苍天泣血啊!”
“不祥!大不祥!这是天谴!是天谴啊!”
“陛下……陛下禅让……惹怒了上天!”
“赵王……赵王他……”
坛下瞬间炸开了锅!
刚才还肃立如林的官员们,此刻如同炸了窝的马蜂,惊恐地躲避着落下的血雨,推搡着,哭喊着,场面彻底失控。
宗室老者面无人色,瘫软在地;武将们握紧了刀柄,眼神惊疑不定;文臣们更是面如死灰,口中喃喃念着“灾异”、“亡国之兆”!
赵王站在祭坛最高处,呆若木鸡。
他脸上那志得意满的笑容彻底僵住,他低头看着自己衮服上迅速晕开的红色斑点,又抬头望向那飘洒着诡异红雨的天空,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他精心策划的登基大典,他梦寐以求的九五之位……竟被这突如其来的、象征着大凶的天降血雨彻底搅乱、玷污!
“护驾!护驾!”顺阳王最先反应过来,拔出佩刀,厉声嘶吼,试图控制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