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莫奚的脸色由白转红,再由红转青。
在太生微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面前,他感觉自己如同赤身裸。体,所有的心思都被摊开在阳光下。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干涩:“州牧大人……洞若观火。库莫奚……确有此心。不知大人……何以教我?”
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姿态放得更低。
太生微唇角微扬。
“神鹰乃天地灵物,非凡俗可驭。但它既降于此,便自有其意志。”他抬手,拍了拍苍玄低垂下来的头颅,苍玄温顺地用喙蹭了蹭他的掌心。
“它可随你回四谷鹿部。”太生微语出惊人!
库莫奚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神鹰随他回去?!这简直是天降神助!若神鹰出现在他的营地,呼延灼还敢动手?
部族中的长老,谁还敢质疑他库莫奚才是撑犁眷顾之人?
但太生微接下来的话,如同一盆冰水浇下:“但它只会盘旋于你的营地上空,彰显神眷。它不会为你杀人,不会为你作战。它只是……一个象征。一个足以让呼延灼投鼠忌器,让摇摆者倒向你,让虔信者为你而战的象征。”
库莫奚眼中的狂喜瞬间凝固。
他明白了。
太生微给他的,不是一把无敌的刀,而是一面至高无上的旗帜!
一面足以凝聚人心、瓦解敌人斗志的旗帜!
有了这面旗帜,他库莫奚就不再是那个势单力薄的幼子,而是“神鹰眷顾”、“天命所归”的继承人!
呼延灼若再敢动手,便是公然违抗神意,必然众叛亲离!
而太生微要的,显然不是库莫奚的臣服或者财物。
“大人……需要库莫奚做什么?”库莫奚沉声问道。
他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太生微开口:
“我要你,在神鹰的见证下,成为四谷鹿部真正的王。然后……”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要右部,乱起来。”
“我要屠各大单于那几个心爱的小儿子,在你和呼延灼的争斗中,‘不幸’殒命。”
“我要你,在‘神鹰’的指引下,向呼延灼复仇,向屠各大单于讨还‘公道’,让整个南匈奴右部……陷入永无休止的内斗与分裂之中!”
“你,可能做到?”
库莫奚瞳孔骤缩!
他彻底明白了太生微的意图!
这根本不是什么援助,而是一场赤裸裸的、以整个南匈奴右部为棋盘的阳谋!
他要借自己的手,点燃右部内乱的烽火,让这个靠近并州、威胁汉地的强大部族,自相残杀!
库莫奚身后的副将,一个满脸虬髯的壮汉,此刻脸色剧变,忍不住低声用匈奴语急道:“少主!这是与虎谋皮!他在利用我们!他想让右部自毁根基啊!”
库莫奚何尝不知?
他看着车辕上那个沐浴在阳光下、神情淡漠的汉人州牧,看着车顶那只睥睨睨众生的神鹰。
他知道这是阳谋,是毒计。
但他有选择吗?
没有!
呼延灼的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没有神鹰的威慑,他回去就是死路一条!就算侥幸逃脱,也永无翻身之日!
而太生微给的这条路……虽然凶险,虽然代价巨大,但至少给了他一线生机,甚至……一个登上权力巅峰的机会!
一个成为四谷鹿部之主,乃至……搅动整个右部风云的机会!
与整个部族的未来相比,他库莫奚个人的存亡,才是此刻最紧要的!
库莫奚猛地抬起头,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褪去。他再次深深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