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少监远道而来,一路辛苦。犬子已接到消息,正快马加鞭赶回,还请少监稍待片刻,用些茶点。”太生明德语气温和,试图缓和气氛。
王德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了撇浮沫,眼皮都没抬一下,嗓音尖细,带着几分倨傲:“太生公客气了。咱家奉的是皇命,等一等司州牧,也是分内之事。只望太生公子莫要让陛下等急了才好。”
他话锋一转,带着敲打的意味,“如今朝中风云激荡,陛下夙夜忧叹,正是我等臣子戮力同心、为君分忧之时。司州牧深受皇恩,执掌一方,更应体察圣心,速速应诏才是。”
太生明德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少监所言极是。犬子对陛下忠心耿耿,对朝廷更是……”
话未说完,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厅内众人精神一振。
太生微风尘仆仆,大步流星踏入厅中,身后跟着同样面色冷峻的谢昭。
他目光如电,瞬间扫过厅内情形,在王德身上停留一瞬,随即快步走到太生明德面前,躬身行礼:“父亲,孩儿来迟。”
“微儿,这位是内侍省王德王少监,奉陛下密诏而来。”
太生明德介绍道,同时递过去一个“小心应对”的眼神。
太生微转身,面向王德,拱手一礼,姿态恭敬,却又不卑不亢:“下官太生微,见过王少监。不知驿使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王德这才慢悠悠地放下茶盏,上下打量了太生微一番,在看到他身后按剑而立的谢昭后,眼中多了几分忌惮,但很快又被傲慢取代。
他清了清嗓子,站起身,从身后小黄门捧着的紫檀木匣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羊皮诏书?
太生微眼神微凝。
密诏不用绢帛而用羊皮?而且那羊皮边缘磨损,火漆印记也有些模糊。
王德双手捧起羊皮诏书,尖声道:“司州牧太生微接旨!”
厅内众人,除了王德及其随从,包括太生明德在内,皆起身离座,面向诏书躬身肃立。
“臣,太生微,恭聆圣谕!”太生微撩袍,跪地。
谢昭、太生明德及厅内仆役也纷纷跪倒。
王德展开羊皮诏书,用他那特有的、带着怪异腔调的尖细嗓音,朗声宣读:
“皇帝密诏:
朕绍承大统,夙夜兢惕,唯念祖宗基业、天下生民。然天不佑胤,奸佞窃柄!阉竖刘喜等,蛊惑宫闱,蒙蔽圣听,结党营私,残害忠良!其罪擢发难数,罄竹难书!
此獠等:
矫诏擅权,闭塞言路,使朕之耳目尽失!
贪墨国帑,鬻卖官爵,致吏治腐败,民怨沸腾!
构陷勋戚,屠戮大臣,使朝堂噤若寒蝉,忠直之士寒心!
更兼私通外藩,暗蓄甲兵,其心叵测,祸乱之萌已显!
朕每思及此,痛心疾首,寝食难安!此等家奴国贼,不诛不足以谢天下,不除不足以安社稷!
车骑将军、录尚书事程元龙,忠勇贯日,国之柱石!洞察奸谋,泣血陈情。今已整饬六师,屯兵京畿,誓清君侧,诛戮群凶!
特此密诏天下:
着司州牧太生微,假节钺,总司隶七郡军事!见诏之日,即刻点齐所部精锐,克日率师西进,会盟于长安城下!与车骑将军程元龙并力同心,共诛阉党,肃清朝纲,以靖国难!
凡我胤室忠臣,义之所在,当奋戈而起!扫除妖氛,还朕清明,复朗朗乾坤于此寰宇!
功成之日,朕不吝裂土封侯之赏!若有迁延观望,甚或附逆助恶者,天兵所至,定当玉石俱焚,九族同诛!
钦此!”
诏书宣读完毕,厅内一片死寂。
字字句句,如同惊雷,在太生微耳边炸响!
清君侧!诛阉党!勤王!
程元龙果然动手了!
而且是以如此激烈、如此决绝的方式!
这哪里是什么密诏勤王?这分明是程元龙借天子之名,向天下诸侯发出的檄文和最后通牒!是裹挟着大义名分,逼迫各方势力站队的战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