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触碰,他都觉得心绪越发沉稳,仿佛有神明在冥冥中护佑。
“张先生,”阿虎驱马靠近了些,打破了沉默,“你说,那凉州牧贺征,真能把整个凉州的羌人都管得服服帖帖?”
张世平闻言,捋了捋被风吹乱的胡须:“阿虎兄弟,贺征此人,在凉州经营多年,根深蒂固,手段更是了得。他手握重兵,又深谙羌胡习性,软硬兼施。顺他者昌,逆他者……往往下场凄惨。”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不瞒你说,我商号以前在凉州也有几条商路,后来就是因为不愿向贺征缴纳高额的‘过路钱’和‘庇护费’,又被他扶持的商帮排挤,才不得不收缩,转走风险更大的陇西小道。此人胃口极大,野心勃勃,绝非易与之辈。”
阿虎皱了皱眉,脸上露出不屑的神色:“哼!再厉害又如何?还不是靠压榨我们!先生,你是不知道,我们当初为何要离开湟中,千里迢迢跑到河内去?”
张世平一愣:“哦?愿闻其详。”
他确实只知道阿虎他们是东迁的羌人残部,具体缘由并不清楚。
阿虎眼中闪过一丝愤恨:“就是因为贺征这条恶狼!还有他手下的‘湟中义从’!那帮人,名义上是归附的羌人,实际上就是贺征的爪牙。比官兵还狠,他们借着清剿‘叛羌’的名义,到处烧杀抢掠,强占草场,掳掠我们的牛羊!稍有反抗,就扣上谋反的帽子,屠寨灭族!”
张世平听得倒吸一口凉气,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他虽知贺征手段强硬,却没想到竟酷烈至此!屠寨灭族,这已非简单的镇压。
难怪阿虎他们对贺征如此痛恨,也难怪太生公子如此看重这支羌骑的力量。
他们与贺征之间,有着血海深仇!
“原来如此……”张世平长叹一声,“阿虎兄弟,你放心。公子派我们此行,不仅是为了交易马匹,更是为了给你们,给所有被贺征压迫的羌人,寻一条生路!贺征势大,我们暂时无法正面对抗,但只要这次交易顺利,让其他部落看到与我们合作的好处,看到公子的诚意和……力量。”
他目光扫过阿虎胸口的位置,意有所指:“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凉州这片吗?贺征想一手遮天?哼,未必那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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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阿虎:这玉符真的能让人心静诶
张世平触碰,被冻得一激灵???这冰的东西放胸口,很难不心静吧?!
第53章
春阳透过云层,在官道上洒下斑驳的暖光。
微风拂过新抽芽的柳梢,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石板上。
太生微牵着黑风的缰绳,马似乎也贪恋这春日暖阳,不时甩甩尾巴,打个响鼻,蹄子踏在湿润的地面上。
“公子,前面就是这片最有名的胡饼摊了。”谢昭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他今日换了件月白锦袍,外罩浅灰短打,少了些甲胄在身的凌厉,多了几分世家子弟的温润,“那老汉的胡饼夹羊肉,在河东郡可是一绝。”
太生微抬眼望去,前方路口果然支着个简陋的木棚,棚下垒着黄泥砌的炉子,火光从炉口舔舐出来,映得老汉黧黑的脸庞发亮。
铁鏊上摆着几摞金黄的胡饼,芝麻的焦香混着羊肉的脂香,顺着风飘过来,勾得人胃里一阵空鸣。
“倒真是热闹。”太生微轻笑,目光扫过棚下围着的食客。
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正捧着胡饼狼吞虎咽;有穿着粗布短打的农夫,边吃边和同伴比划着什么;还有几个孩童围着炉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刚出炉的胡饼,喉头不停滚动。
谢瑜早已按捺不住,几步冲到棚前,嗓门洪亮:“张老汉!来三个胡饼夹肉,多加些蒜汁!”
老汉抬头见是熟客,脸上堆起笑:“是谢小将军啊!今日怎么有空过来?这胡饼刚出炉,烫手呢!”
他麻利地拿起胡饼,用刀从侧面划开,塞进肥瘦相间的羊肉碎,又舀了两勺蒜汁淋进去,动作行云流水。
太生微和谢昭走到棚下的木桌旁坐下,桌腿有些歪斜,垫着块碎砖才勉强平稳。
谢瑜早已抢过一个胡饼,烫得双手来回倒腾,却还是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油汁顺着嘴角往下淌。
“烫烫烫……”他含糊不清地嚷嚷,眼睛却亮得惊人,“好吃!还是这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