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汉热情地招呼着,手翻动着炉上的石子馍,“公子尝尝?俺这馍是用的麦面,保管香掉牙!”
太生微嘴唇微动。
自祈雨大典后,他已许久未曾像这般漫步市井,更别说品尝街边小食。
那馍饼被烤得微微鼓起,表面因贴着烧热的石子而烙得凹凸不平,油光发亮,确实诱人。
“老丈,我……”
“这位公子的账,算我的。”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旁伸出,六枚钱落入老汉掌中。
太生微转头,正对上谢昭含笑的眉眼。
“谢将军?”太生微挑眉,“你不应该在清点俘虏么?”
谢昭现在未着铠,只穿一件靛青棉袍,腰间松松系着革带。
他又给老丈四枚,然后比了个手势:“来两个,烤脆些。”
“好嘞!”老汉眉开眼笑,麻利地翻动馍饼。
谢昭凑近太生微:“公子独自逛市集,韩七知道怕是要急得跳脚。”
太生微嘴角微扬:“我让他去安排庆功宴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谢昭手中的铜钱上,“你倒是随身带着零钱。”
“行军打仗养成的习惯。”谢昭接过老汉递来的石子馍,油纸包着,热气腾腾,“小时候随父亲出征,最馋的就是沿途小摊上的热食。”
他将一个馍掰成两半,递给太生微:“尝尝?”
太生微接过,指尖被烫得微微一缩。
饼子烫得很,他不得不来回倒手,指尖很快泛起薄红。
谢昭伸手,用袖口裹住太生微手指,“公子当心烫。”
粗麻布料摩挲皮肤的感觉很奇妙。
太生微任由他握着,直到谢昭自己先松了力道。
两人指间都残留着石子馍的香气,谢昭先低头咬了口馍。
太生微则小心咬了一口,酥脆的外皮在齿间碎裂,浓郁的麦香混着葱油气息在口腔中炸开。
“如何?”谢昭眼中带着期待。
太生微又咬了一口,这次尝到了里头夹着的油渣,咸香酥脆:“确实……不错。”
谢昭大笑,咬了一大口自己手中的馍:“公子怕是第一次吃这种街边小食吧?”
太生微不置可否,只是专注地嚼着。
滚烫的馍饼烫得他舌尖发麻,却奇异地让人上瘾。
他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谢昭:“你方才说小时候随父出征?”
“嗯。”谢昭三两口吃完半个馍,“十二岁那年,北疆胡人犯边,父亲时任幽州别驾,带我同去。那会儿年纪小,不懂打仗凶险,只记得沿途吃过的烤馍和羊肉汤。”
太生微若有所思:“所以你后来入了行伍?”
“算是吧。”谢昭笑了笑,“父亲说谢家世代簪缨,不能只读圣贤书,还得会骑马挽弓。后来机缘巧合,入了禁军,再后来……”他顿了顿,“就成了先帝的伴读。”
太生微眸光微动。
谢昭极少提及宫中往事,此刻却主动提起,倒是意外。
“伴读的日子如何?”太生微状似随意地问道。
谢昭沉默片刻,忽然指向远处一个摊位:“公子看那边。”
太生微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一个猎户打扮的汉子正在叫卖皮毛,摊位上堆着几张兽皮。
“去看看?”谢昭拉着太生微的袖子往那边走,非常生硬地避开了方才的话题。
猎户见有客人来,连忙抖开一张雪白的狐皮:“两位爷瞧瞧?上好的雪狐皮,做个围脖或是手筒都极好!”
谢昭伸手摸了摸,摇头:“毛色是不错,但太薄了。”
他目光在摊位上逡巡,忽然一亮,从底下抽出一张小羊皮,“这个好。”
猎户赔笑:“爷好眼力!这是羔羊皮,入冬前刚猎的,毛又密又软,最适合做裘衣里衬。”
谢昭将羊皮抖开,对着太生微比了比:“公子试试?”
太生微失笑:“我已有貂裘……”
“那不一样。”谢昭不由分说地将羔羊皮披在太生微肩上,“貂裘是给‘太生公子’穿的,这是给……”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几分狡黠,“给今晚逛市集的公子穿的。”
小羊皮意外地柔软温暖,带着阳光晒过的气息,将太生微整个人包裹起来。
他本就清瘦,此刻被毛茸茸的羔裘一裹,倒显出几分平日里罕见的柔和。
“如何?”谢昭退后两步,上下打量。
猎户连声赞叹:“这位爷穿着真真是玉树临风!”
太生微低头看了看,羔裘确实舒适,不像他的常服那般板正拘束。
他正要开口,就瞥见谢昭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