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七眼前一亮:“妙啊!公子这是用商人制商人,不费一兵一卒,便能夺回盐铁之利。”
“不止盐铁。”太生微重新坐下,“粮食、布帛、牲畜,凡涉及民生的要紧物资,都不能让某一家独大。我已命韦琮统计郡内各行业的商户名录,准备效仿此法,逐一引入外地竞争者。”
他再次看向韩七:“对了,你方才筛出的拜帖中,可有什么特别有趣的人物?”
韩七想了想,从拜帖中抽出几封:“有几个倒是有些意思。比如这位,自称‘巨鹿流民’,却写得一手好字,还附了一篇关于‘屯田制利弊’的策论;还有这位,说是‘洛阳乐师’,想在河内郡开个教坊,传授古乐……”
太生微拿起那篇策论,只见上面写道:“‘屯田制虽好,然流民久疏农事,恐效率低下。某以为,可仿前朝’代田法‘,沟垄交替,轮番耕作,既能休养地力,又可增加产量……’”
“代田法……”太生微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此人虽为流民,却懂农桑之术,倒是个可用之才。还有那乐师,洛阳教坊的曲子,若能引入河内,倒也能添些生气。”
他将几封拜帖单独放在一旁:“这几个人,你安排一下,我要亲自见见。其余的,若有一技之长者,便登记造册,分配到各郡县的工坊、屯田营中。至于那些空有虚名、夸夸其谈之辈,随便找个由头打发了便是。”
“是。”韩七躬身应下,又想起一事,“今日阿狼派人来说,马场的引水渠已挖通,想请您明日去看看。”
太生微闻言,眼中露出几分笑意:“哦?阿狼速度这般快?”
说起马,他倒想到了黑风。
这些时日,他忙于政务,倒没怎么去看他。
太生微揉了揉眉心:“黑风这几日胃口如何?前些日子喂它苜蓿时,总觉得它蹄腕处有些发肿。”
“已请医官看过了,说是前几日雨天路滑,稍有挫伤,敷了草药已见好。”韩七又补充道,“阿狼还特意送来半袋湟中的青稞饼,说黑风自小爱吃这个。”
说完,韩七又连忙取来披风:“公子,冬日风凉,披上些。”
两人穿过回廊,廊下灯笼次第亮起。
府衙后的马厩位于西侧僻静处,尚未走近,便能听见马匹咀嚼干草的沙沙声。
黑风所在的马厩被单独隔开,比旁侧的马厩宽敞近一倍,此刻它正低头啃食食槽里的苜蓿,见太生微进来,立刻扬起头颅。
“黑风,今日可安分?”太生微走上前,伸手拂过的鬃毛,真是……这些时日吃得好,都油光水亮的。
青海骢温顺地低下头,温热的鼻息喷在他手背上,随即用毛茸茸的脸颊蹭着他的腰侧,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韩七在一旁笑道:“自打跟了公子,它越发通人性了。前日阿狼派来的人想牵它回营地,它愣是甩着尾巴不肯走,还把那羌兵顶了个跟头。”
太生微从韩七手中接过青稞饼,掰下一小块递到黑风嘴边:“它是嫌营地的草料不如府里精细。”
他看着黑风小心翼翼地用嘴唇叼走饼块,忽然想起一事,“马场的事,阿狼说建在何处?”
“就选在沁水下游的河谷地带,”韩七回答,“那里水源充足,又有大片河滩草地,阿狼说像极了湟中的河滨草场。”
太生微点点头,手指轻轻梳理着黑风颈间的鬃毛。
“沁水沿岸吗?……倒是个好地方。只是河内郡以农耕为主,天然草场有限,他打算如何解决牧草?”
“阿狼早有打算,”韩七从袖中掏出一卷,“他让人勘探过,准备在河谷北侧开辟牧场,种上苜蓿和刍豆。还说要把粟米、黍子的秸秆切碎了混着喂,既省粮又耐饥。”
太生微接过羊皮纸展开,只见上面用炭笔勾勒出简易的马场规划图:蜿蜒的沁水旁,一片开阔的河谷被分成数块区域,标注着“放牧区”“马厩区”“草料田”。
北侧的山坡下,画着整齐的田垄,旁边注着“苜蓿”“刍豆”字样。
“倒是懂得因地制宜。”太生微指尖点在“马厩区”的标记上,“这处为何要建在高坡上?”
“阿狼说,河内郡的雨季比湟中潮湿,马厩得建在高燥处,还要多开通风窗。”韩七解释道,“他还特意让人运来黄土垫高地基,说这样能防止马蹄生病。”
黑风似乎听懂了主人的谈话,用脑袋轻轻撞了撞太生微的手臂,像是在催促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