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厌礼暗暗晃动栅栏,格外坚牢,“你如今有何打算。”
绛曲天女声若呢喃,“我没别的想法了……只要能为姐姐报仇,就够了。”
在神宫这十八年,她唯一的愿想就是继任教主,到如今才知道,自己不过是给老头子寄存灵力的容器。
萧厌礼问她:“不想当教主了?”
绛曲天女低下头去,“他们要和中原开战。”
这一句,引得萧厌礼侧目,就连门前的萧晏都回过头来。
她自顾自地,惨惨地笑着,“把中原吞并成西昆仑的地方,那样的教主我当不了,就算当了,也总有一天,会被他们推下来。”
萧厌礼和萧晏隔着灯影对视。
如今西昆仑野心昭彰,再得人心的菩萨,他们也不需要。
他们要的,是一个能撑得起野心的,能带领他们谋断冲杀的铁腕首领。
沉吟间,“徐定澜”三字浮上萧厌礼心头。
当下种种变故,一目了然。
与此同时,他瞧见萧晏的眼神也瞬间转冷,与他一模一样。
萧厌礼撒开栅栏,“你想找谁报仇?”
“平措。”绛曲天女口中吐出这个神宫至尊的名字,攥紧裙摆,“这个魔罗,必须得死!”
萧厌礼听着她牙缝里挤出来的字音,想起初相识时,她的面貌。
那时这个小姑娘格外地喜欢笑,会为了受伤的牧民流泪诵经,也会因为暴雪将至而愁眉不展,为百姓祈福。
如今“改头换面”,成了被仇恨裹挟的另一个人。
绛曲天女顿了顿,朝萧厌礼望来,眼中水光填满,“哥哥,你和饮光佛一样无所不能,帮帮我吧,这回,我一定听你的。”
“帮你杀平措……”萧厌礼微微蹙眉。
萧晏向门外再瞟一眼,见那些宫人躺得齐全,依然没有异样,便也来到窗边,“据传平措教主也是被金轮选中的天才,修为极高,一身金刚功出神入化,我二人即便能联手应对,却未知深浅。”
绛曲天女抬起头来,“他是刀枪不入,但金刚功有罩门。”
萧晏便问:“在哪里?”
绛曲天女垂下眼睑,轻轻摇头,“我不知道,或者说……我不确定,那个位置,也不会露在外面。”
“你指的是……”
“心口。”
萧厌礼在一旁沉吟许久,此时重新加入对谈,“绛曲,你为何认为,是在心口?”
闻听此言,绛曲天女脸上现出屈辱和痛苦交杂的神色,她没有回答,直接跪倒在地,“哥哥,只当是在心口吧,你教教我怎么做,后天双修之后,我就没有修为了,也就……没有命了!”
“你先起来,我想想……”萧厌礼示意萧晏将人拉起来,自己缓缓退后,坐到椅子上。
绛曲天女几乎屏气凝神,等着萧厌礼给主意。
萧晏为她陈述利害:“倘若一击不成,非但会引发新昆仑对中原的报复,就连你都……”
绛曲天女说得坚决,“你们只要教我一招半式,我必定全力以赴……就算不成,我也自己死,不会供出你们。”
她如今最后悔的是,自幼迷信教规,认为佛母当慈悲,不该手染杀孽。
因此,在教主明里暗里的要求下,她只修内功,多年来和圣女们一样,空有修为,没有招式。
当初萧厌礼告诉她真相,并要传授她招式时,她恼羞成怒,认为这是侮辱。
直到她因为这点真相,疑心日重,最终开口向教主提议,也想学金刚经,却被狠狠驳斥。
平措的用心,昭然若揭。
她也只能病急抱佛脚,求着萧晏和萧厌礼现场传授。
萧厌礼静坐多时,忽然开口,却是询问萧晏:“你对南洞庭的功法,所知多少?”
“我与徐师弟在论仙盛会上交手,因打得酣畅,还记得他一两招。”萧晏说到此处,忽然心领神会,快步走到他身侧,“莫非你要……”
萧厌礼点头,“借刀杀人。”
天际斗转星移,半个时辰后,绛曲天女收势,平复呼吸。
如今夜深人静,她不敢乱打,怕造出声响来引人注意,与萧晏套招时极其克制,收着力道,局促得汗流浃背。
她低头望着自己湿润的手心,仿佛看到了复仇的那一幕,眼神锐利。
萧厌礼拽起萧晏,叮嘱她:“我们离开,你出去叫人。”
绛曲天女不解:“那岂不是……”
“屋外倒了一地的人,纸包不住火。”萧厌礼拉着萧晏迈步,“不如反将一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