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一人,身穿仆从装束,却举止不俗,留着黑亮长须。
见他进来,起身笑道:“徐公子,有心事?”
徐定澜看他一眼,“白玛长老,如今萧师兄痛不欲生,那件事……不如缓一缓。”
此人面露赞许,抚掌道:“徐掌门教得好,徐公子果然襟怀坦白,是个正人君子。”
徐定澜放下心来,“你也觉得,该如此?”
这白玛长老笑着摇头,“非也,箭在弦上,岂能不发。”
徐定澜一愣,“可是……”
白玛长老意味深长,“徐公子,正因为萧晏哀痛,才能令他措手不及,事半功倍。”
徐定澜缓缓摇头,“白玛长老,趁人之危,非我中原所为。”
白玛长老笑了笑,站起身来,“可中原还有句话,权然后知轻重,度然后知长短。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你给旁人留下余地,旁人可有想过你?”
徐定澜无从反驳,单一个论仙盛会,就压得他喘不过气。
白玛长老不慌不忙,“徐公子不如等当上盟主,再来纠结。不妨想想,你做了盟主,该如何待他?”
“……自然以礼相待,在别处加倍补偿。”
“那不就成了。”白玛长老笑着坐下,摇晃着茶盏,“也叫他萧晏瞧瞧,什么叫做厚待,什么叫余地……相信徐公子,会比萧晏更适合这个盟主之位。”
徐定澜垂头不语,但心里已认可了这话。
不错,另一世的萧晏身败名裂,性命难保,流落到这一世来,仍是死于非命。
另一世的徐定澜,却成为仙云榜第一,前途不可限量。
到这一世来,自然也该比萧晏更有作为。
白玛长老观察他的神色,又微微一笑,“何况,你也说萧副盟主痛不欲生,这个样子,又如何打理仙门要事。你不过是赶在他落下骂名之前,先一步替他抗下重任。”
“嗯,我知道该如何抉择。”至此,徐定澜摒弃杂念,只剩野心。
正如对方引用那句“知其不可为而为之”,他是迫不得已,无可厚非。
待徐定澜返回剑林时,已是夜色深沉。
萧晏不许众人守灵,说是担心他们过度劳累,让他们各自安歇,可是唐喻心几个睡不着,留在正殿守着。
唐喻心望着门外星斗出神,喃喃道:“如今想来,当初那个萧大话虽然少,却也暗中出力。没有他,我怕是如今还在窑子里接客。”
百里仲噗嗤一声,忙低下头,将脸一抿。
孟旷无奈道:“老唐,灵堂上,正经些。”
唐喻心自知失言,叹了口气,往火盆里噌噌丢纸钱。
徐定澜没有做声,去燃了四炷香,在灵位前下拜。
萧师兄,对不住了。
但我仅有此路可行,绝不后悔。
残月在天。
萧晏端了一碗肉粥,从小厨房出来,萧净秋在身后唤他,“阿宴,够不够?”
萧晏头也不回,“够了,多谢叔父。”
萧净秋望着他的背影,心疼不已,这孩子走得如此之快,怕是饿坏了。
……可是既然饿,何不在小厨房直接吃了?
萧晏越走越快,疾步回房,转身便关上门。
他轻轻唤了声:“哥。”
榻上的萧厌礼竟是动了,拽下脸上的白布,舒出一口气,“嗯。”
他虽然虚弱,却多了几分活气。
萧晏端着粥碗坐到榻边,“躺累了吧?”
“百里的药不错,我睡这一日,毫无感觉。”萧厌礼望着他手中的粥碗,“扶我起来。”
萧晏看看他的下腹,摇了摇头,“丹田伤得太深,不能乱动。”
萧厌礼道:“那便喝不了粥,去换些好入口的。”
萧晏仍是摇头,“你吃别的克化不动,只能暂时委屈,用些汤水。”
他用汤匙盛些出来,吹了几下,尝尝不烫,试着送到萧厌礼嘴边。
萧厌礼侧过头,果然汤匙正也不是,反也不是,稍一歪斜,就要洒出来。
他正待开口责备,萧晏却已经将那一勺粥尽数含在口中,而后将嘴凑过来,含混道:“张嘴。”
萧厌礼皱起眉,紧紧抿起嘴,两手撑着床榻,竟是靠着自己慢慢向上挪。
见他如此倔强,萧晏忙搁下粥碗,无奈地上前帮手,“亲都亲过了,还嫌我脏……”
直到萧厌礼忍着剧痛,靠上被垛上,方才没好气道:“不嫌脏,嫌你慢。”
萧晏方才没那么委屈,也不敢耽搁,端起粥碗,边吹边喂。
萧厌礼也不废话,一口一口地咽,几乎来不及细品这粥是咸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