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厌礼的灵堂就设在正殿。白幔垂下来,在穿堂的晨风里不住地动荡,烛火飘摇,满屋子都是香火气味。
陆藏锋见他们过来,只抬头望了一眼,便无言地抓了把纸钱,扔进火盆中。
陆晶晶的眼眶红肿,似是来时已经哭了一路,“爹,大师兄……那位大师兄,怎么突然就没了。”
陆藏锋摇摇头,说不出话来。
萧净秋起身,声音晦涩,“阿晏担心这些味道呛坏了他,停灵仍在寝居,你们先去瞧瞧。”
几人应了声,冲两位长辈施礼过后,又转去寝居。
唐喻心垂着手中扇子,“人都没了,还怕呛着,在世时候怎么不好生保一保。”
孟旷轻轻摇头,“也无需苛责萧大,他此刻,定然比谁都难过。”
说话间,到了寝居,百里仲正在门前靠着,见他们过来,背过身去,狠揉了两把眼睛,方才红着眼转回来。
“你们来迟了……快看看吧。”
几人闻言,忙紧走几步,进入房内。
若说来时,他们还有些不信,可是萧厌礼平躺在榻上,双手交叠,一块白布死气沉沉地盖在脸上,不见一丝气息浮动。
他们心里仅存的几分侥幸,尽数熄灭。
陆晶晶登时哭出声来,伏在榻前,“原来两年来,全是萧大哥……不,大师兄在撑着剑林,对不起,我知道的太迟了……”
萧晏本来呆呆地坐在榻边,见他们都围过来,缓缓起身。
孟旷一把扶住,“萧大,你不必起来。”
唐喻心双眼无神,“我才说多了个好兄弟,怎么就……早知这样,还要什么根骨,命都没了。”
百里仲缓步而来,垂头丧气地道:“他油尽灯枯,本也是等死,植入根骨,还能运转灵力,将这身体慢慢修复……可谁知道,他没撑住。”
唐喻心咬牙片刻,猛地合上折扇,“你说说,一个人的命,怎能这么苦。”
这时,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直到停在房前,不再入内。
唐喻心向门前张望:“谁啊,怎么不进来。”
孟旷拍拍萧晏的肩,对唐喻心道:“我看看。”
他于是走出门外,果然徐定澜在门边逡巡,似是迈入门槛,需要莫大的勇气。
孟旷微微摇头,“来都来了,进去吧。”
徐定澜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什么,两只手在袖下捏起来。
他和刚刚离世的“萧晏”有过节,直到对方过世,都没有缓和。如今过来,属实别扭,可是若不来,一则面上过不去,二则心里不安。
那到底也是萧师兄。两年来,他不是没敬重过。
孟旷又怎会不了解他心中所想,一句话,四两拨千斤,“人死为大,别多想了。”
徐定澜的眼眶忽然就热了。
他即刻进门,来到榻前,对着萧厌礼郑重施礼,“萧师兄,往日多有得罪,如今……愿一路好走。”
萧晏在一旁轻声道:“他若听得到,必然十分欣慰。”
徐定澜却蓦地生出不少心虚,避开萧晏的目光,勉强道:“那就好。”
此间不是闲聊的地方,如今也不是寒暄的时候。
几人去到灵堂,对着墨迹才干的牌位上了香,复又回来守在榻前,不再言语,
听着陆晶晶低低的啜泣声,徐定澜的心里越发沉重,终于,他坐不住了,寻了个由头,只说父亲有要事召唤,匆匆逃回南洞庭。
徐圣韬正在亭中,翻看书卷,远远瞧见他的身影落在房前,深感纳罕,也御剑过来查看。“你不是说,萧晏一个至亲去世了,走得如此之快,岂不失礼?”
徐定澜默不作声地收起剑,一时无言。
徐圣韬皱起眉,“平日里,我如何教你的,君子其动也时,其服也士。看看你这样子,垂眉耷眼,全无磊落之气!”
徐定澜只得忍着满心繁杂,抬头挺身,端端正正地躬身拜道:“孩儿知错。”
徐圣韬背起手,“究竟什么事。”
徐定澜深吸一口气,“我答应过萧师兄,说要给他带一盒明前的君山银针尝尝,因走得仓促,忘了……如今回来拿。”
徐圣韬冷哼一声,“有返回来拿的工夫,不如传音唤人去送,放着课业和修习不做,成日在这些杂事上花心思。”
徐定澜垂了头,“父亲教训的是。”
徐圣韬见他低眉顺目,也便不再过度苛责,“论仙盛会一事,你和萧晏说得如何了?”
徐定澜眉心微动,“已经提过了,还在商议中。”
“快些办,转眼都到三月了。”
“是。”
徐定澜回来便受了一通数落,目送徐圣韬离去,顶着一脑门子官司,进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