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疾不徐、自带三分笑意的声音,不用看,也知道是湛至大师。
常寂微微呼出一口气,“正如我师所言。”
他二人配合得当,仿佛事实果真如此。
陆藏锋却越发疑惑,“可是……”
“师尊。”萧晏忽然出声打断,“请看灵犀戒。”
陆藏锋便收回目光,和萧晏一道低头,看向他拇指上的黑色指环。
但见指环上银光闪烁,一路向北滚动,轨迹笔直。
萧晏喃喃道:“兄长向北去了……莫非,是邪修再次掳走我哥,还带了叔父一起?”
陆藏锋略一沉吟,当机立断,“你先去追,我发动众人,再试着找一找萧先生。”
“弟子听命。”
萧晏即刻撇下大琉璃寺,循着灵犀戒的指引往北追去。
对方御剑功力了得,速度飞快,萧晏听着风声呼啸,不过两三个时辰,已经逼近泣血河。
而灵犀戒的轨迹还没有停下的意思。
萧晏越发惊疑,莫非邪修要带着兄长进泣血河?
……做什么去?
这时,陆藏锋的传音断续入耳:“萧先生下落不明,你那边如何?”
萧晏揪着心答复,脚下一步不敢停,“他们直奔泣血河而去。”
应是此事过于蹊跷,好一阵子,陆藏锋的第二句传音才送达:“若他们不进便罢,进去勿追,停在南岸等我。”
萧晏不想放弃,“可是师尊……弟子只怕去晚了,会出事。”
陆藏锋语气坚决:“别犟!”
“等着!”
“你若不听,往后别再回剑林!”
萧晏心里一震。
师尊为阻拦自己进泣血河,竟说出如此决绝的话来。
的确,师尊当年去过泣血河,有多凶险,他最清楚不过,这是在救他萧晏的命。
只是这一来,前后两难。
萧晏越发追得紧了,只盼望那天杀的邪修赶快疲累,在进入泣血河之前停下。
一个时辰后,赤红的急流远远地横在面前,当中不是河水,而是高温的岩浆。
岩浆浓稠,如同血泪一般,从山涧滚滚而下,浪涛拍在两岸崎岖的山石上,不断形成火焰的形状。
泣血河到了。
邪修还在前方。
萧晏昔年随师尊游历,也曾来过两次,但只是远远站在岸边平坦处,听师尊讲述当年师门的旧事。
剑林的无数师辈,曾在这岩浆中化作灰烬,他们或是战死,或是为结封印力竭而死……
只为了弥补小师叔陆鸣珂闯下的祸。
现如今,师辈们已与山河融为一体。
那位小师叔,正被那巨大的封印压在河底的某一处,生死不明。
近来隐约有传闻说,临近村民会莫名做梦,梦见泣血河边传出声音来,告诉他们,上游河底有极大的机密。
只要解开,就能得偿所愿。
为防有人误入,白白丢了性命,清虚宫还一度加派人手,严格限制闲杂人等靠近。
如今清虚宫出了变故,就连河岸巡查的弟子,都不见了踪影。
萧晏在泣血河畔站了半晌,虚空被烤得灼热扭曲,让他浑身也跟着发烫。
他只盼望,邪修只是带着兄长过来闲逛,不要打那封印的主意。
如此煎熬着,又等了两三个时辰。
陆藏锋终于来到。
只是和料想的不同,师尊身后,还跟着一大批仙门同道。
他颇感意外,上前见礼询问了才知晓,师尊寻找叔父萧净秋时,已惊动了不少人。相熟的门派,诸如神霄门、神农山、东海阁等都来帮着找,无果后,又为师尊出谋划策。
听闻师尊要去往泣血河,他们自然而然,同来帮衬。
当然,还有些不熟的门派,因急于知道泣血河的现状,也顺水推舟跟着过来。
一时间近百人,如北归的候鸟一般,浩浩荡荡,从天而降,齐聚泣血河。
可是……然后呢?
该如何?
众人向上游看去,但见怪石嶙峋,层层堆叠,黑漆漆的崖壁被风化出无数孔洞。
有些直达河底,即刻被红光照亮。
有些则悠长绵延,伸向上游,岩浆的光亮一时映不到头。
因此,大大小小,数以万计的洞穴,明明灭灭,如同诡谲神秘的魔窟,又像千目魔怪身上或开或闭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