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务之急,是先安置了叶寒露,而后赶回鹤峰,再次确认萧晏的态度。
一炷香后,萧厌礼在房后的乱石中落地,看看周遭无人,他才乘着夜色现身,打算从虚掩的窗户进到房中。
岂料才刚走上连接房舍的石阶,就听一个声音道:“深更半夜,哥去了何处?”
萧厌礼心里一凛,缓缓回身。
一袭白衣转过檐下,迎着清风,朝他徐徐走来。
看样子,应该是萧晏方才过来敲门,寻不见他。
萧厌礼紧赶慢赶地回来,却还是慢了萧晏一步。
在他的印象中,若没有急事,萧晏御剑的速度通常不会太快。
那萧晏此时匆匆而来,为的又是什么?
再看萧晏,望过来的眼神竟也没有半分猜疑,而是呼之欲出的……和善。
萧厌礼心里三分困惑,七分警惕,站在原地默不作声,端看对方下一步动作。
却听萧晏微微一叹,神色未变,“哥,方才又出去寻我了?”
萧厌礼稍稍安心,“……嗯。”
先前屡次“跋山涉水”寻萧晏的好处显现,自己但凡不告而别,便可拿这个当借口。
萧晏果然露出些无奈,“我见的是师尊,哥尽管放心。”
萧厌礼淡淡道:“他连夜传唤,我恐你受责。”
萧晏闻言,想起先前自己的确挨过师尊的竹条,兄长当时还颇为心疼,上手摸了一下……
他脸上不知怎么的,微微热了几分,有些不自在,“师尊不会轻易体罚,何况,今夜是商谈要事。”
萧厌礼便点头,“嗯。”
随后,二人便没了言语,萧晏甚至不再往前一步。
他们就站在台阶上,隔着数寸虚空,各自发愣。
萧晏是在胡思乱想。
他想,该不该告诉兄长,那邪修对他存了歪心思,可万一兄长眼睛里揉不得沙子,跑去质问邪修,反而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又或者,兄长被那邪修的诚意打动,放弃自己这块不会回应的“木头”,转而真去选择邪修。
都不好。
可是自己慌着回来,却是何故?
听见别人说喜欢兄长,自己的那点不高兴,又是从何而来?
萧厌礼则是在慎重考量一个提议。
最终,他开了口,“连日来,我每夜失眠。”
萧晏忙将思绪回笼,“我帮你把把脉,看如何调理。”
萧厌礼却摇头,“不必,我前日看了死人,睡前想起来,便会心慌……心病所致。”
萧晏便知道,他说的是离火自尽的一幕。
兄长受了惊吓,不敢入睡,也是正常。
萧厌礼忽而抬起眼睑,眼神直通通地与他相撞,嘴上却欲语还休,“不如……”
“什么,哥你说。”
“今夜,你陪我睡。”
一瞬间,萧晏心里猛跳。也不知是因为萧厌礼的眼睛在月光中依然明亮,还是因为这个邀约,令他猝不及防。
他感到自己喉中咽了一下,“可是……哥不是嫌我磨牙?”
萧厌礼垂下眼睛,“无妨,当是壮胆。”
由此,萧晏再无从推脱。
直到躺在榻上,他都是浑身紧绷,无法舒展。
而萧厌礼在内侧平躺,仿佛叫他过来,真的只是“陪睡”。
熄灯之后,满室漆黑。
二人沉默着,几乎能听到对方的呼吸。
也不知过了多久,萧厌礼忽然翻了个身。
萧晏立马闭起眼,满脑子都是先前兄长以为他酒醉,一双手在他身上游走的场面。
霍然之间,麻痒的感触腾地便扩散开去,汗意隐隐冒出来。
可萧厌礼只是翻了个身,而已。
在他变幻身姿、面朝墙壁之后,便又没了动静。
萧晏不易察觉地呼出一口气,也无暇梳理方才自己的反应是怕还是兴奋,忙闭上眼睛,又念起《清心咒》来。
不知怎么的,这一次,似乎咒文生了效。
萧晏很快陷入深眠,阔别已久的梦境,再次将他萦绕。
今晚,承接前景,又是新的线索。
他躺在泥泞中,丹田空了一块,血淋淋地,痛不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