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至入夜,老头在鸨母的引领下,剔着一口大黄牙,笑呵呵地进了房。
鸨母给他丢了个看似温柔、实则阴毒的眼神,“好生伺候,可别惹老爷不高兴了。”
唐喻心冲她一笑:“放心,妈妈。”
往日他进青楼,“妈妈”来“妈妈去”,和鸨母往来得热络,此刻竟是硬着头皮,才叫得出来。
他抗拒了多日,一朝转变态度,鸨母深感意外,满意地点点头,又给他一个实实在在的慈祥微笑,方才陪着笑脸和老头略交代几句,叮嘱千万不要碰腰间的锁链,之后便退了出去。
房门一关,只剩两人。
一时间,屋内烛火明艳,熏炉生香。
老头怔怔地看了会儿唐喻心,忽然像醒过神似的,扔了牙签,急不可耐地往床上扑去,“小美人,灯下瞧着你,比白日更好看了,啧啧这双眼睛,老子的魂儿都被你勾走了。”
纵然唐喻心做足了心理准备,却还是无法说服自己纹丝不动。
他一边左右躲闪,一边干笑,“兄台……大爷,你先等一等。”
老头不为所动,油腻腻的嘴伸了过来,“钱都收了,等什么等。”
这种货色,往日他一掌就能打得脑袋开花。
只是……今非昔比。
唐喻心双手被牢牢绑在床头,高举过头顶,动弹不得,只得强行扯着嘴角应付,“大爷刚用过晚膳,做得太激烈,怕是要犯马上风。”
老头愣了愣,怒道:“你咒我!”
“哪里。”唐喻心不慌不忙,笑吟吟道:“我是心疼你嘛,来来,你躺着不用动,一切交给我。”
老头听见美人如此殷勤,魂都颤了,“他们说你是生瓜蛋子,懂的倒不少。”
“那可不,妈妈调教得好。”
“好好,听你的。”老头乐得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正待依言躺下。
唐喻心却道:“哎呀,可是我被绑着不方便,罢了罢了,你还是自己辛苦些吧。”
老头都已经想到了美人在上,各种不可描述的香艳画面了,对方却突然来这么一句。
他猴急地咂了下嘴,“少废话,快来伺候爷。”
一头说着,一头伸手去给唐喻心解绑。
唐喻心心里狂喜,面上却不动声色,笑着鼓励:“好兄弟,等你解开了,我保管伺候得你舒舒服服。”
老头心花怒放,歪头又在他脸上“吧唧”一口,“对,就叫兄弟,显年轻,爷喜欢死了。”
可等一截长长丝绸刚解开,就打了个旋,绕到他的脖子上。
他愕然抬头,唐喻心不知何时坐了起来,手里拽着丝绸,向左右用力扯。
还不等反应过来,他便被勒得龇牙咧嘴,“你……来人呃——”
唐喻心还在笑,眼中杀意却呼之欲出,“瞎了狗眼的,敢打你唐二爷的主意!”
老头也不知认不认得什么“唐二爷”,但他着实是被唐喻心吓着了,也实实在在地摸着了鬼门关。
不到转瞬的工夫,他嘴角流涎,歪头一倒,人事不省。
唐喻心本想踢踢他,看死了没有。
可是起身一瞧,老头身下湿哒哒的,竟是吓得尿了半张床。
胸口倒是起伏着,还留了口气。
唐喻心忖了忖,没再要他的命。
对方是怪恶心,却没有丧尽天良到死罪的地步,若说可恶,拐子、人牙子、开青楼逼良为娼的恶人,哪个不比他该死?
眼下,手上是松绑了,身上的缚仙锁却还在。
他此刻等同于凡人,没有灵力支撑,空有招式,也不过是花架子,对付匹夫绰绰有余,对方若放出十来个打手一拥而上,足够他喝一壶。
为今之计,只能靠两条腿了。
他将熏炉倒空,沉甸甸地揣在怀中,趴在门缝往外看,狭窄的视野堪堪瞧见一个龟公,正蹲在廊下啃烧饼。
他心里暗骂一声,忖着要不要出去搏一把,却见日常给他送饭的小丫头跑过来,惊慌失措地对龟公说了句什么。
那龟公咂了下嘴,烦躁地站起身来,推开小丫头便走。
小丫头咬了咬唇,快步跟上。
廊下似乎没了人。
唐喻心大喜,推门便往外冲,却仿佛造化弄人似的,跟一个人当头相撞。
他浑身一震,抄起藏在怀里的香炉就要砸。
却被对方稳稳地托住香炉,“老唐!”
这一声,如听仙乐。
唐喻心恍若隔世,慢慢侧目望去,“……萧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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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唐喻心这个形象在脑子里形成的时间比较早,那时我还很喜欢87版红楼梦的贾琏(现在也喜欢,但只看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