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看来,狗屁的情趣,那些姑娘是真真切切地吃了疼。
接下来的几日,鸨母时时过来盯着,亲自给他更衣沐浴,梳洗装扮。
莫说是冒茬的胡渣,就连身上的汗毛,都细细抹了蜜蜡,恨不得全给他揭下来。
何其羞辱,何其不堪,像是卤味店里处理鸡鸭一样。
如今对镜而照,对面已经是油头粉面,是他素日最看不上的小白脸模样。
他不住地痛骂李司枢。
李司枢若是不满他对傀儡的好奇心,把他打一顿,甚至给他两刀,他都受得住。
这算什么?
他没犯死罪,却还不如死了。
今日一早,那鸨母笑吟吟地,引了个五旬老头过来。
说这是大主顾,要他今晚好生伺候着。
老头大腹便便,脑满肠肥,伸出猪爪似的胖手,就往他脸上摸,“啧啧,这小模样,这腱子肉,捏起来一定舒服,会不会叫?”
“爷喜欢会叫的,记住没,别扫兴。”
“就是身上缠这条链子碍事,得给老爷我打八折。”
那光景,哪怕隔了几个时辰,唐喻心再回忆起来,还是会想吐。
想起来自己逛青楼时,也喜欢故作风雅,拿扇子梢去抬那些姑娘们的下巴。
在那一张张强颜欢笑、花骨朵似的脸上,他有时会看到含泪的双眼。
但他压根没想到对方多么不情愿,还觉得她们是因为接到自己这等极品的恩客,一时高兴,喜极而泣。含泪带笑的模样,更加楚楚动人。
青楼女子身世悲苦,他却只顾欣赏她们哭泣时的别样“风情”。
一如他往后缩时,心里分明嫌弃得要死,那老头却硬捏起他的脸颊,贱笑着说他是害羞了,看着更讨人喜欢了。
想来,他和老头也没什么不同。
青楼压根不存在什么你情我愿,全是强买强卖,他再认为自己干净、好看、温柔知趣,也终究是来掠夺的。
可惜,一切顿悟得太迟。
等一入夜,他就得被那个杀千刀的油腻老头“糟践”。
这时,房门开了。
一个扎着双髻的小丫头,碰着碗汤饭进来。
唐喻心不用看,都知道又是年糕青菜粥,里面煮进一些碎肉猪油,别说,看着素淡,味道倒不错。
可也架不住日日顿顿地吃。
那鸨母说,只要今晚老头伺候好,接下来自有大鱼大肉。
呸。
唐喻心由着小丫头喂饭,问她:“你这碗不错,能不能给我留个。”
他想摔碎了,割开绑手的丝绸。
可是小丫头垂了头,不敢说话。
唐喻心便道:“你不给,我可不吃了。”
小丫头顿时跪在地上,“公子饶命,妈妈特意交代,这碗一定带出来……以前有姐姐拿碎片抹了脖子的。”
唐喻心愣了愣,他一个大男人,也只是想着逃走。
那位女子当真刚烈。
她是没地方可去,还是自认为逃不出这魔窟?
小丫头怯怯说:“公子这么好命,晚上就能接客了,就能过好日子了,可千万别干傻事。”
听了这话,唐喻心下巴险些掉下来,“小小年纪,这是谁教你的话?”
“没人教,我自己觉得。”
“……你多大了?”
“虚岁十三岁。”
“这么小……你怎么觉得接客是好事?”
小丫头一脸诚恳,“我被买来几天了,平时吃野菜窝窝,有时候妈妈高兴,会赏些客人剩的饭菜。因为妈妈上一个粗使丫头刚被打死,先让我顶上,但最近客人多,她就打算让我接客。我开心得很,接客就有肉吃,可是这两日公子来了,妈妈怕咱俩放一起卖初夜,被人压价,就先卖你的,下个月再卖我的。”
好一个开青楼的,还知道奇货可居,物以稀为贵。
唐喻心气得发笑,“知道了……你下去吧。”
“公子,这年糕粥还没喝完……
“不喝了,没胃口。”
等小丫头端着半碗粥退下,他自己烦了一会儿,再一抬头,发现窗缝间的天色再逐渐暗淡,心里一提,强令自己冷静下来。
人家姑娘们都宁死不屈,他也不能坐以待毙。
斗智不成,那就斗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