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晏正待打个岔,转移话题,却不料拇指上传来一丝麻痒。
低头一瞧,那灵犀戒轻轻颤动着,微光闪烁。
他心里一惊,立时抬头查看,好在唐潜心正在给孟旷添茶,孟旷满口道谢,二人你来我往,并没有留心他这里的动静。
萧晏按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不动声色地背过身去,垂眼再看。
但见一线光芒如同短暂的流星,飞快向下游走,倏忽消失不见,随后再亮、再走、再消失,周而复始,在灵犀戒的玉石面上不断地轮回着。
肉眼可见地,“流星”射出的方向越发向下。
如同一道不断闪烁的指针,缓缓向南偏离。
他给兄长戴上灵犀戒,本没指望拦住邪修。
只要兄长安稳地待在剑林,想那邪修也不敢乱来。
可是灵犀戒如今告诉他,兄长向南去了,且光华偏离的角度极大,俨然已经出了云台地界。
兄长这是……被人掳走了?
萧晏再也沉不下心,快步冲出帐外,抬手捻了个咒诀,嘴上喃喃几句,给关早传音过去,“关早师弟,我哥如今安在?”
天高路远,这几句传到剑林,需要好一段时间。
萧晏顶着天光,浑身涔涔冒冷汗。
孟旷和唐潜心终是察觉异常,过来询问。
他扶着一棵乌桕站着,只一味摇头,说不出一句话来。
好在半个时辰之后,关早隔了数千里的回音断断续续飘进他耳中,不甚清晰,却格外动听:“萧大哥正在房里歇着,大师兄放心吧。”
萧晏高悬的一颗心陡然落地,浑身汗渍被初秋的微风一吹,顷刻消了。
但很快,另一个猜测在他心里形成。
兄长既然在房里,他的灵犀戒却为何一路南下?
莫非,兄长把它给扔了?
实则他猜对了一半。
萧厌礼并不曾扔灵犀戒,而是反手送了人——
萧晏前脚走,他后脚召来李乌头,二人在山门处碰了个面,他将灵犀戒戴在李乌头的手上。
李乌头依照他的嘱咐,动身前往隐阳。
随后,他回房等待,算着萧晏或是赶回来查看,或是传了音让别人帮着确认。
果然不多时,关早便过来敲门,见他就在房中,神色明显舒展。
等他再关上门,透过门缝向外看,瞧见关早站在崖边迫不及待地念了几句话,往西南方向传音。
至此,时机成熟。
萧厌礼从山坳背阴处,悄然出了剑林,也直奔隐阳牢城而去。
如今玄空真人不得自主,清虚宫自顾不暇,萧晏又去了别处,机不可失。
他也该是时候,将自己前生今世的恩人,解救出来。
“神秘邪修”的行踪既然已经暴露,也不必再偷偷摸摸地行事,天色一暗,萧厌礼摸黑潜入牢城里,堂而皇之地拿出弹指梦,将守卫们料理得东倒西歪。
那密室中关押的重犯,被他极其顺利地转移出去。
空荡荡的囚牢中,只留下几条被斩断的镣铐。
他和李乌头一边一个将人搀扶着,缓缓前行,直到进入牢城外的密林中,他轻声告诉对方:“前辈,脱身了。”
而那人已经在抬头了。
他隔着被油污和灰尘粘连成片的乱发,向晴朗的夜空张望,一把久未打理的胡须腌臜结块,悬在下腹微微打颤。
他张了张嘴,声音颤得更狠,“不想我莫无定,还能再见星月。”
“狗日的……晃眼。”
第87章兵不厌诈
东海城。
依山傍海的别院内,萧厌礼正为莫无定篦头绾发。
由于困在暗无天日的牢城多年,莫无定受不住白昼的亮光,此刻关门闭户,只有一线天光从窗缝透进来。
李乌头垂头侍立一旁,此刻,哪怕已经和救出来的这位老前辈熟识了几个时辰,对方那面目全非的脸,他依然不敢多看。
好在主上端茶奉水,亲力亲为,事事不让他伸手,只在一旁偶尔搭手递东西,不必和老前辈对视。
否则他又不像主上那般善于伪装,倘或对着人家露出惊吓的表情,便尴尬了。
但容貌只是表象。
李乌头打心底里佩服这位老前辈,对他而言,这是传说中遥不可及的“大人物”。
原来本宗大名鼎鼎的舟客,竟是小昆仑曾经的大弟子莫无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