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连串说下来,字字真诚,明明是自己的目的,却说成是为对方着想,叫人找不到推脱的借口。
萧厌礼拿起一枚灵犀戒,二话不说,戴在右手拇指。
萧晏放下心来,也便戴上了另一枚,又叮嘱说:“哥,千万要时时戴着。”
“知道了,不摘。”
“那……哥保重。”
“嗯。”
萧厌礼身上披着单衣,衣摆在晨风中徐徐摆荡。
表情却比衣衫平静得多。
萧晏欲言又止地望了他片刻,终究没再说什么,拱了手,转过身,御剑而去。
虽说是短暂的别离,可二人各怀心思,竟显得生分了许多。
萧厌礼在风露中站了许久,方才举起手来,看向蚯蚓一般盘踞在拇指上的扳指,目光中出现几许嘲弄。
萧晏想试探?
那便让他试探。
日出时分,众人抵达蜀中,穿过当地独有的云雾屏障,视野中便出现千机寨所在的山脉。
数十座堡垒镶在山坳中,向四周崖壁上发散出一条条栈道,虽然险峻,却也四通八达,远远望去,整座千机寨如同盘在群峰中的穿绳珠串,天然与人工并存,蔚为壮观。
千机寨在崇山峻岭中,深居简出,方圆数十里山路不见人家。
众人无处借住,远远地在一处山涧旁安营扎寨,萧晏率先去寨门问了一回,得到的答复也不意外:
寨主在外云游,尚未回还。
回来一说,众人都觉得牵强。
李司枢懒于出门,这是仙门之中人尽皆知的事,他哪怕对外宣称自己正在闭关,都更有说服力。
只是不知他此刻是真没回来,还是躲在寨中不肯见客。
唐潜心一贯沉得住气,如今亲兄弟生死未卜,他也不免按捺不住,“清虚宫的山门,唐某都打得,何况是这?”
萧晏和孟旷极力将他劝下,一则此处地处险要,固若金汤,不比清虚宫易攻,李司枢又是个性格古怪的,若是逼急了,指不定要将唐喻心怎样处置。
二则山高水远,真打起来,宗门援手也难于支应。
孟旷安抚唐潜心,“唐师兄稍安勿躁,还是先找个机会,潜进去探探。”
唐潜心望向帐篷透光的帘子,“这地方不单有护山大阵,且机关重重,即便潜得进去,怕也出不来。”
萧晏盯着自己的右手拇指,忽然道:“唐师兄,老唐似乎不曾戴灵犀戒?”
唐潜心:“不错。”
萧晏眼中露出些疑惑,却也不再多问。
唐潜心在刚安置下的桌案前落座,施施然道:“你是在想,为何我们兄弟不戴这个?”
“……是。”
“舍弟随性,同我一样不喜欢束缚,因此,唐某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萧晏和孟旷对视一眼,双双露出迷茫之色。
堂堂神霄门的掌门,精明强干,长袖善舞,将唐家的家业在手中做大最强,他却声称,不喜欢束缚?
唐潜心淡淡道:“身在樊笼之中,就乐意看外头的人自由自在。”
萧晏这才懂了,难怪唐潜心掌权之后,越发纵得唐喻心无法无天,任凭唐喻心花名在外,唐潜心也不闻不问,大把塞钱供他挥霍。
对于唐潜心来说,唐喻心如同另一个获得自由的自己。
看着唐喻心在外逍遥,他自己也满足。
但哪怕血缘再近,享受安乐和自由的,也终究不是他自己。
这算是自欺欺人,还是不得已的妥协?
萧晏虽然理解,但不认同,只略一拱手,“唐师兄高见。”
唐潜心不置可否地颔了首,如今置身在帐篷中,他眸光略显暗淡,静了片刻才道:“只是,我如今也开始怀疑,对舍弟的纵容,是不是错了。”
萧晏知道他在后悔什么。
倘或对唐喻心管教得严些,可能他们兄弟情分不会如今日这般紧密,也可能,并不会逆转唐喻心失踪的结局。
但至少,唐喻心戴着这枚灵犀戒,能第一时间确认他的吉凶和方位。
萧晏为他添了茶,“唐师兄,世事难料,谁又知道在清虚宫里,也不稳妥。”
唐潜心正待去接茶盏,忽然问起来:“那你又是如何改变主意,肯劝令兄戴上灵犀戒了?”
萧晏轻轻放下茶壶,笑了笑,“我兄长的情况……较为复杂,说不清楚。”
这下,轮到唐潜心和孟旷面面相觑。
事到如今,再复杂,还能比唐喻心复杂?
怎么就说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