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厌礼对他的大包大揽感到些许满意,手指一弹,书册扑棱棱地飞向萧晏。
由于方向精准,萧晏毫不费力,略一伸手,便稳稳拿住。
对方身为邪修,尚且屡屡信守承诺,且每次给的,都是他极为看重的东西,萧晏自然也没理由耍心眼。
“多谢。”萧晏将书册藏入袖中,顿了顿,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不知阁下是如何打开藏经阁的阵法,又是从何处得来的钥匙?”
“你不必知道。”萧厌礼目不斜视,迈步便向月光照亮的门前而去。
只是在路过靠墙的桌案时,他顺手拿起一本略厚些的、巴掌大的书册,便飞身出门跃下楼层。
萧晏没再去追,眼神从那桌案上掠过,心中又生出新的疑惑。
那本书册先前搁在案上,像是不久前才被人看过,还来不及收归书架。
可是,此间书册全是魔宗遗留的禁书,封存在此,谁都不得观看,除了清虚宫已死的巽风,又有谁会跑来明知故犯、监守自盗?
被人偷着查阅,又被这邪修特意取走……
看来那一本里头,也藏了什么天机。
萧厌礼步履匆匆,直奔下榻的园舍。
远远地,他瞧见一个略显佝偻的高大身影,在门前静静伫立。
萧厌礼四下环顾,见没有旁人,便摘下面具,在此人身侧落地。
对方见着他,也不废话,“拿到了?”
“自然。”萧厌礼抬起手,将两样东西递上前去,“多谢方长老。”
护法长老接在手中,赫然是一把钥匙和一枚玉牌。
他迅速将两样东西收起,再次审视萧厌礼,“萧晏,老夫用人不疑,若非你出谋划策,今日也除不去那祸害。老夫不追究你拿了什么,又揣了什么不可告人的心思,但陆藏锋经营剑林不易,你当为了宗门自重。”
萧厌礼坦然道:“放心,我只为自保,绝不害人。”
就算日后,他真的利用书中所学对萧晏做了什么,那也不是“别人”。
护法长老方才收敛了目光,“老夫前去看望玄空,不废话了。”
萧厌礼闻言便问:“不知盟主此刻如何?”
玄空真人在外德高望重,在护法长老眼中,却不过是一个不成器的后辈。“吐血数口,痛不欲生……你问这个作甚?”
“身为仙门弟子,关心盟主乃是本分。”萧厌礼尽力找回身为萧晏应有的仪态,“有句话,弟子不知当不当讲。”
护法长老皱眉,“难怪玄空夸你最像他年轻之时,一样的啰嗦,讲来。”
萧厌礼便娓娓道来:“弟子和方长老虽说各取所需,到底不算磊落,往后再见,还是只当陌路的好,避免麻烦。”
“废话,老夫还轮不到你来教。”
护法长老说罢,头也不回,乘着夜色御剑而去。
萧厌礼也便足尖一点,迅速翻进院墙,回房更衣。
待安顿下来,他坐回床上,趁着等待萧晏的间隙,取出了从藏经阁临行前,带走的这本书册。
他目能夜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软纸封皮上的三个字清晰入眼:易骨经。
实际上,他进藏经阁的第一眼,就看到平放在桌案上的这一本。
当时满心记挂着魂枷一事,打算先找到那一本,再来拿取此物,没想到半路杀出个萧晏来。
事到如今,萧厌礼也不慌。
即便萧晏胡搅蛮缠地截胡了又如何,自己若想看,仍是易如反掌。
甩开杂念,萧厌礼翻开这本《易骨经》,开头便是一句:天道有缺,此道补之。
这让他陷入沉思。
邪修和仙门的修炼,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体系。
仙门脚踏实地,以天资结成的根骨为主,以努力修行为辅,修为在根骨的助力下与日俱增,勤能补拙,懈怠则慢。
好比种下一棵树苗,精心培育、堆土、浇水、施肥……直至开枝散叶,生花结果。
邪修则是不同。
根骨可吸收天地灵气,囤积转化来的灵力。
邪修修不出根骨,只能去摘现成的“果子”:血肉、魂魄、蛊毒、七情六欲等等,凡生灵之力,皆能拿来使用。
这样修炼,无疑是个捷径,比对着日月苦熬容易得多。
却有一个缺点:不稳定。
一则,邪修比仙门更加依赖外力,若没有“果子”可以摘,修为不进则退。
二则,因没有根骨,全部的邪气只能游走在四肢百骸,需要长期服药或者注入新的邪气来调和,后续要么被邪气反噬,要么走火入魔,修为越高,风险越大。
基于此,这本《易骨经》开辟了一个新路子:借骨。
取仙门中人的根骨,植入邪修体内,如此一来,邪气有了依托,既不用遭受反噬之苦,往后的修炼之途,也事半功倍。
萧厌礼隐隐觉察了什么,攥着书角的手指收紧了一瞬,才又向下翻看。
寥寥几页,道尽这个法子的毒辣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