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人还是那个人,眼神也分毫不差。
萧晏却莫名感到有森森寒气,自脚下的石砖地面渗漏、蜿蜒,爬上他的腿,缠上他的腰,千丝万缕,如同蛛网。
那张神塑似的嘴,也还在娓娓道来:“更何况萧师侄有伤在身,听小徒说,你还指望去后山采药,给你兄长炼制丹药。”
字字句句,却依稀带着泼洒砒霜的声响。
众人都等着萧晏的下文,他却一味沉默。
他自然想去救唐喻心,可他实在低估了对方的手段。
万没想到,唐家二公子这般显赫的身份,却也难逃毒手。
玄空师徒算准了他萧晏为人,步步紧逼,不过是为了要他主动开口请命,亲自前往蜀中千机寨营救好友。
而他兄长萧厌礼“卧病在床”,正急需大还丹医治。
萧晏大仁大义,当如何抉择?
自然是要无视那点小伤,先冒险连夜前往后山采药,待制成了大还丹,再向蜀中启程。
搁在从前,萧晏绝对会这么做,然后毫无悬念地,撞进为他布下的陷阱中。
所以,后山究竟有什么?
萧晏不禁好奇起来。
直到孟旷碰了碰他,“萧大。”
萧晏便拱手道:“盟主,弟子愿往蜀中。”
徐定澜面露欣赏,虽未开口,却仿佛再说:不愧是萧师兄,仗义。
玄空真人眼中,似有不可捉摸的光华慢慢平复,“你心意已决?”
“心意已决,只是……”
玄空温声安抚,“但讲无妨。”
萧晏说得诚恳,“弟子计划再养息一日,明日天亮便去后山采药,随后不作停留,立刻动身。”
“如此,会不会太辛苦?”
萧晏笑了笑,“弟子分内之事,谈何辛苦。”
回客舍的一路上,徐定澜赞不绝口,“盟主真是宽仁,对萧师兄可说是予取予求,若搁在别的高门大派,后山你爱去不去,爱采不采,又怎会容你明日呢?”
萧晏只是保持微笑,并不接话。
是啊,就连有些架子的离火,今日都格外的耐心。
只是在玄空真人的光辉之下,这些蹊跷显得微不足道。
徐定澜还和孟旷合计,“萧师兄明日去后山暗河,我们不如一同前往,有个同伴,也好照应。”
萧晏便朝他二人拱手,照单全收,“多谢。”
他明日肯定不可能去后山,此时答应,不过是安抚人心,权宜之计。
回到房间,他也不耽搁,直接一肚子心事向萧厌礼尽数倾吐。
从玄空师徒的计谋、唐喻心的处境再到他的计划,事无巨细。
萧厌礼听罢,略一沉吟,“所以,你说明日去后山,不过是个幌子,实则……你今夜就要去?”
“不错,左右对方已经逼过来,不如自己去寻出路。”
不愧是在梦中开悟过的,知道变通了。
只是还得撑着“萧晏”的名头,不好据理力争,只能硬着头皮答应别人。
萧厌礼沉默许久,“和你说件事。”
萧晏眼睛一亮,还当他灵光乍现,“哥莫非有了主意?”
“……没有。”萧厌礼面不改色,“你夜间磨牙,扰人清梦,今后去隔壁房睡。”
萧晏:“……”
他感到委屈,这两日来,他压根都没怎么合眼,全在思虑怎么对付那对正邪不明的师徒了。
……莫不是某个瞬间太累,不留神眯了一时半刻?
那也不至于磨牙。
和他同榻过的人不少,关早、唐喻心甚至叛徒祁晨,从未反馈过他磨牙的恶习……
萧晏忽然灵犀一点,心头骤亮:兄长又在故技重施!
就算他萧晏真的磨牙,兄长那么喜欢自己,寻死觅活也要进清虚宫相陪。
此心此情,又怎会因为区区磨牙,就嚷着要分房?
只有一个可能:自己睡在身侧,兄长被满心的情思反噬、煎熬,才会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思及此,萧晏作出体贴大度之态,“好,哥夜间若有什么需求,敲敲墙壁,我便听见了。”
萧厌礼淡淡道:“放心,不会。”
萧晏没压住嘴角,轻轻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