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山祖师留下的驱鬼桃符,却始终作为掌门的象征,不曾更改,意在提醒后人不要忘本。
齐高松面色剧变,飞快地扑上去,抢夺一般将桃符捞在手中,身上的镣铐哗啦作响。
下一刻,他目眦欲裂,瞧见手指上沾了来自桃符上的污泥。
那污泥发黑,却又隐约透着红,像是掺了血。
他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质问的语声几乎连不成调,“聪儿他怎么了!”
他曾对齐秉聪讲过,掌门信物关乎一切,比命还重。除非是死,坚决不能落在旁人手上。
可是如今,此物竟被一个毫不相干、甚至结下仇怨的人带来……
绝对是大凶之兆。
萧厌礼靠在椅背,“若我说,他安然无恙,你信不信?”
“少糊弄我!这上面的血迹,又是怎么回事?”
“嗯,他死了。”
“……”
齐高松脸色煞白,静了一瞬,方才失声道:“怎会如此……”
“他害人无数,被人寻仇,也不稀奇。”
“盟主曾经亲口承诺,会力保我儿,即便有人寻仇,本家护不了他,也还有盟主!”齐高松望向萧厌礼,眼中恨意骤浓,“莫不是你做的手脚?”
萧厌礼淡淡道:“你杀了盟主最看重的徒孙招云,惹得清虚宫人神共愤,与我何干。”
齐高松怔了一瞬,青筋暴起:“胡说!我与招云无冤无仇,何故杀他!我要见盟主!我要为聪儿报仇!”
阴谋算计了大半辈子,这怕是他为数不多的磊落之言。
萧厌礼深知,齐高松如今唯一的指望,便是膝下的独苗。
而他起手便扔出齐秉聪的死讯,就是要对方阵脚大乱,再无法冷静思考。
当下也不卖关子,“记不记得在仙药谷时,你曾当众承认过,后山那些邪修都是你杀的。”
“是又如何?关招云何事!”
“其中一个邪修身上的剑痕偏细,和招云的致命伤极其吻合,你说有何牵扯?”
齐高松泛红的双眼瞬间瞪大。
好半天,又蓦然发出一声哀嚎。
仔细听来,这哀嚎里带了好些哭腔。
他竟是欲哭无泪,眼白血丝成片,头顶仿佛挨了一闷棍。
此时此刻,他不怪别人,只怨自己大包大揽,以为揽下了铲除邪修的功劳,哪知是将天大的祸根收入囊中!
可是……
他不甘心,那不仅仅是他一人的过失。
他齐高松,也是一颗倒霉透顶的棋子啊!
萧厌礼没耐心等他自省,直接往下诈,“不知你为何残害招云,如今证据确凿,盟主深恨于你,恨不能将你关死在这牢城中,你拿什么报仇去?”
齐高松失声大叫,“我冤枉!”
他双眼猩红,全然忘了自己也曾构陷过不少人,只管一味地委屈,“当初是他要我身穿清虚宫服制,由后山潜入,我那日才刚抵达,前一夜还在东海,杀个鸟的邪修!”
萧厌礼只是摇头,“盟主日理万机,还管你穿什么衣裳,你说这些定是抵赖。”
齐高松抬起被镣铐缠绕的手,抹了把眼睛,却怎么也冷静不了,“盟主要我前往议事,又不愿我被人瞧见,惹上非议,才出了这样一个主意,有何不可!”
萧厌礼利落地戳破疑点,“商谈正事,谁会非议,又何必多此一举?定是你扯谎,我要回禀盟主治你的罪。”
“竖子懂什么!”齐高松猛捶床帮,几乎吼破了嗓子,“罢了!事到如今……还顾全什么体面!盟主召我商议将小昆仑与仙药谷合拢一事,谁知阿容那丫头自作主张,携仙药谷直接投向清虚宫,盟主才将我撇开了!如今,怎么反倒来怪我!白白……连累了聪儿!”
萧厌礼记得清楚,上一世不仅仙药谷,包括剑林、神霄门在内的其余败落宗门,也多数被小昆仑吞并。
此时听齐高松的意思,仙药谷收归小昆仑,竟是玄空真人做的主?
那小昆仑后来吃下剑林,神霄门这些地方,会是什么内情?
若他没记错,玄空真人即将油尽灯枯,长期闭关。
往后种种,又出自谁的算计?
齐高松见萧厌礼听得出神,急切道:“萧晏,你帮我和盟主说说,招云不是我杀的,我随身只有一把佩剑,还在大琉璃寺客舍中,就在我房里!可以比对!招云身上,邪修身上,都不是我的剑痕!放我出去,我得看看聪儿!我得报仇!”
萧厌礼深以为然,“如此说来,此事……你的确冤枉。”
齐高松点头如捣蒜,像是绝境中窥见曙光。
他眼下要做的太多太多,自认和萧晏的那些过节不值一提。
倘若他时间宽裕,大抵还能冷静下来,筹措些拉拢对方的托词。
比如,从前那些不快,都是犬子无知冒犯,如今人已不在,萧贤侄君子之风,万望别再追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