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比如,等盟主回心转意,放他回归东海,他必定携小昆仑与剑林永结秦晋之好,两家再无争端,携手共进。
可惜萧厌礼不给他一星半点的时间,“可你算计我根骨,却是罪当其罚。”
灯焰摇曳,萧厌礼面上仿佛落下摇摆不定的天光,时而阴,时而晴。
齐高松呆了半晌,艰难开口,“我不懂你说什么……我要你根骨作甚?”
萧厌礼轻拂衣摆,站起身来。
因着姿势变幻,他的脸远离烛光,下颌侧方显现出清瘦单薄的骨骼轮廓,刀子般的眼神落下来,仿佛手中攥着发簪,随时要捅人。
齐高松望着他的目光开始惊疑不定,“你、你究竟是……谁?”
萧厌礼转过身去,这一来,那张血色浅淡的脸彻底落入阴影底下。
齐高松听见他说,“拜你所赐,我萧晏,成了萧厌礼。”
这一句,如同是牙缝里拧出来的,带了几分要将人千刀万剐的意思。
“……什么拜我所赐?你发什么疯!”齐高松心跳如鼓,慌张地询问这话从何说起。
可是萧厌礼的回复没有。
却从萧厌礼前方飘来一声问候,嗓音尖锐嘶哑,如同老旧的门板摇晃,带得锈铁鸣响。
“齐师弟,别来无恙啊……”
长夜漫漫,偌大的牢房一片祥和。
似乎连平日里睡眠奇差,脾性暴烈的那些囚徒都陷入深眠,守卫也各自靠墙,双眼紧闭,仿佛被极为香甜的美梦包裹。
哪怕一阵阵痛彻心扉的绝望哭嚎,不断在他们耳边回荡,在四处盘桓,冲撞墙壁后形成回响……
亦是无人问津。
五更天。
萧厌礼回到大琉璃寺时,在隐阳牢城露水浸湿的衣袂,尚未干透。
先一步抵达的李乌头已潜入剑林客舍,在他的房中等候。
可是李乌头两手空空,见着他便跪下领罪,“属下无能,请主上责罚。”
萧厌礼心生不祥,“先说,怎么了。”
“属下搜遍小昆仑的院子,里里外外,别说是齐高松的剑,就连其他的什么兵器,属下也没看到。”
“可是没找对位置?”
“属下在齐高松的房中寻到了剑匣,里面是空的。”
萧厌礼示意李乌头起来,而后缓缓皱起眉心。
空的剑匣。
可是齐高松情急之下,曾亲口声称,他房中有剑,可以比对。
……莫不是谁先一步拿去了?
院门蓦然被敲响。
“叩叩、叩叩……”
敲门的人应当极有修养,动作轻微,缓慢,唯恐惊扰了院里的人。
然而剑林弟子都已赶去东海支援,这园舍中,只留下两个边缘人物。
一个是“废材”的萧厌礼,一个是“养病”的青雀,两个在寺里都没什么可往来之人。
何况五更时分,又有谁会登门造访?
敲门敲得再得体,终究不像正经人。
但萧厌礼有恃无恐。
他一贯在暗中行事,尚且无所畏惧。
此时此刻,他光明正大,反而是月夜前来的人心怀鬼胎,对方既敢来,他又如何不敢见。
他叮嘱了李乌头躲好,便打算开门“迎客”。
李乌头犹自不放心,在床底下小声道:“主上小心,若需要帮手,随时召唤属下。”
“知道。”
寅时过半,天上星光隐去,只剩下一轮缺角的月亮隐在云后。
萧厌礼拉开门闩,推开门扇。
常寂双手合十冲他见礼,“萧施主,贫僧有礼。”
在开门之前,萧厌礼感知着门外雄浑深厚的灵力,在心里将门外可能出现的人预测了个遍。
甚至连玄空真人,他都大胆设想了。
唯独没想到,来的竟会是大琉璃寺的这位监寺。
萧厌礼不动声色,也拱手回他,“常寂大师,寻我何事?”
常寂脸上满是温和笑意,客客气气道:“贫僧念罢华严经,出门见月色澄明,独自观看如同藏私,既然施主也尚未入睡,不如与贫僧同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