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扰萧厌礼多年的疑团霎时间瓦解消散。
小昆仑觊觎剑林的资源已久,却迫不及待赶在今年频频动手,原来他的根骨,便是那个驱使他们作恶的导火索。
可上一世的齐秉聪,直到被他废掉之前,也没能参加一回论仙盛会。
显然是不曾得到梦寐以求的根骨。
而齐秉聪后来的嫡子,那位云台之巅叫嚣的新秀“齐师兄”,又说拿走他根骨的另有其人。
会是谁?
齐秉聪满脸讨好、满怀希冀地问:“我知道的,我都说了,你把我弄出去吧?”
萧厌礼低头望着他,“还有谁,觊觎我的根骨?”
齐秉聪纳罕,“还能有谁,这仙门里头,谁的根骨比我差啊,那些个世家子弟,自己的根骨也凑合,别的那些杂鱼,哪个还有本事坑你?”
萧厌礼见他面上尽是茫然,也便信了他的无知。
齐秉聪余光瞥见周围虎视眈眈的流民们,焦急地催促,“萧晏,我都说完了,你怎么还不带我走!”
萧厌礼站起身来,“多谢你,叫我萧晏。”
齐秉聪愣住:“什么意思?”
他使出吃奶的劲儿,试图去抓萧厌礼的脚踝。
下一刻,他却发出撕心裂肺的痛呼,“啊萧晏,你——”
萧厌礼踩着他的手,左右碾了四五下,每一下都能扯起他更高的嚎叫。
就算是只老鼠,在这个力道下也难免血肉模糊。
等萧厌礼抬起脚,齐秉聪嚎啕大哭着捧起手看时,但见五指扭曲变形,骨节尽断,东倒西歪地耷拉下来。
他半是仇恨半是震惊,咆哮起来:“萧晏你真毒!你答应我的不算,还这么对我,你算什么君子!”
萧厌礼一句话便噎得他再难张口,“我何时答应过你?”
齐秉聪目光呆滞,眼看着萧厌礼将他跌落的掌门桃符招在手中,退回人群深处。
那道拦下众人的无形之力陡然撤去,方才撕扯他的男女老幼再次扑过来,齐秉聪急了:“萧晏你不能这样,啊好痛别打了求求你们,萧晏!萧祖宗!各位大爷,各位奶奶,别打了啊啊啊——”
有人厉声道:“畜生,你看我是谁?”
萧厌礼隔着人群缝隙看去,认得这是齐秉聪的一个熟人。
可是今日围着齐秉聪泄愤的,又有哪个和齐秉聪没“交情”?
齐秉聪努力扯开眼睑,举目处满是血光,他谁也认不得了。
又听那人道:“阿梅,这一天,你也等久了吧!”
紧接着,一声高亢的歌喉拔地而起,直冲银汉。
“金陵玉殿莺啼晓,秦淮水榭花开早,谁知道容易冰消——”
一把清亮细嫩的嗓音,宛如雏凤长鸣,可腔调却是悲悲切切,哀婉绵长,隐约带着哭音。
众人听得纷纷侧目,不断暗淡的火光,映出无数人眼中水光点点。
这便是江南金嗓的功力。
郭磬一边唱着,一边取出怀中的梅花玉簪,紧盯众人脚下垂死挣扎的齐秉聪。
他本来带了匕首,却在人流冲撞中不慎遗失。
这簪子,是此刻身上唯一的利器。
可那烂泥似的畜生,血都是腥的臭的,不是白白脏了阿梅的遗物?
郭磬四下搜寻,蓦然眼前一亮,歌喉暂停。
他飞快地捡起脚边一根枯焦的竹枝。
竹枝尖端微钝,被他硬生生捅进齐秉聪的喉咙。
可到底是草木之质,竹枝埋到半截,便再也捅不进去。
齐秉聪瞪大双眼,口中涌出血来,却出不了一丝声音,只能张嘴大喘气。
郭磬便踩着齐秉聪的胸口,双手狠命地将竹枝拔出来,鲜血狂射,溅了他一身。
但他毫不迟疑,再次用竹枝去捅齐秉聪,如此插了拔,拔了又插。
直到齐秉聪喘着的气都没了。
那双向来把人当狗看的眼睛,也逐渐失去焦点。
人几乎已经死了。
郭磬扔下竹枝,意犹未尽地留在原地,和众人一道,继续对着已然不会动的齐秉聪奋力踩踏。
这种畜生,死了也不解恨。
郭磬提起一口气,继续开唱,接下来的几句明明唱词悲凉,却饱含激昂和畅快。
哪怕动作剧烈,他气息也是十足地沉稳,歌喉不带一丝抖动,在满目疮痍的小东海上方回荡。
“眼看他起高楼。”
“眼看他宴宾客。”
“眼看他楼塌了!”
萧厌礼转身朝着后山而去,背后的狂欢仍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