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看得真切,在此之前,分明有第三枚石子打在了他的腿上。
齐秉聪落在密密麻麻的流民之中,无异于羊入虎口,只剩被撕扯的结局。
流民们躁动起来,不断地挤过去
离火也想挤,却依然被远远隔在外围,寸步难行。
唐潜心不紧不慢劝他:“你想维护仙门法度,却也不必如此拼命,横竖,仙门留着他,也是赔本生意。”
离火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声,撇开目光,不再向前。
齐秉聪摔得结实,一头骂着仙门无能,一头手脚并用试图爬起。
可他竟是再也站不起来。
方才那枚石子,打断了他的一条腿。
“啊啊啊我的腿!”后知后觉的剧痛袭来,他发出凄惨的嚎叫。
然而,不计其数的痛觉接踵而至。
流民们如同仿佛箭矢追逐靶子,层层叠叠地射了过来,瞬间将他包裹得密不透风,无论男女老幼,纷纷上脚,恨不能将他立刻踩碎。
齐秉聪扯着嗓子乱嚎,像是杀猪声,一阵接一阵。
“让你害我们家!”
“我爹就是被你活活打死的,狗贼!”
“你齐家杀我满门,纳命来!”
不计其数的骂声中,齐秉聪不知道自己捱了多少打,诸多剧痛叠加,他意识都有些模糊。
他觉得不该这样。
老东西已经退位,他自己也没了束缚,往后应该过得更加恣意随心。
这些贱民,不应该被他踩在脚底下么?
怎么反过来了?
浑浑噩噩间,他血泪模糊的视野里出现一张熟悉的、毫无血色的脸。
“……萧晏?”
萧厌礼垂着眼睑看他,并不回话。
若说祁晨在他手上死过一遭,如今再死一回,也提不起他多大的兴致。
那齐秉聪如今的下场,多少能让他感到些真实的快意。
上一世的某一夜,他闯入小昆仑,纵火焚烧七宝仙宫,要了祁晨的命。
就在他要挥剑结果齐秉聪时,被一道突如其来的灵力弹飞剑刃——是清虚宫赶来支援。
对方人多势众,萧厌礼含恨而去,清虚宫随后在小昆仑布下多重结界,而他自己,也成了仙门追拿的重犯,从此再无机会潜入小昆仑报仇。
他回到这一世之前,就连齐家那个小孩,也不是他亲手所杀。
实在遗憾。
而眼前这个画面……
齐秉聪在尘灰中,被他往日盘剥欺凌的百姓们踩踏,皮开肉绽,不成人样。
萧厌礼垂着眼睑,几乎是贪婪地盯着看。
对方口中念叨着他的本名,仿佛为他修补了上一世的缺憾。
齐秉聪把嗓子喊劈了,都不见回应。
对方只是站在人群中,好整以暇地望着他,仿佛他是戏台上的丑角,正演着一出插科打诨的剧目,再严肃的人也被逗得忍俊不禁。
齐秉聪却顾不上恼怒对方的取笑。
他如同见到了菩萨,奋力往前爬,一只手隔着无数又脏又破的草鞋,朝“萧晏”伸过去。
塞满泥泞的指甲堪堪够到对方的衣摆。
他欣喜万分,像是摸到了佛光,“萧晏我错了,求你救救我!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亲爹!我再不惹你了!”
萧厌礼正待后退,又听齐秉聪慌不择言地继续道:“我再也不要你的根骨了,那都是齐高松那老不死的撺掇的,他嫌我没用……你要报仇就找他,我不想死!我好疼啊你救救我!”
这番话,上一世不曾听过。
萧厌礼轻轻一拂。
像是有劲风刮过,周遭愤怒的百姓后退半步,待要再来时,却不得近前。暂时腾出个一尺见方的位置,供萧厌礼蹲下身去。
“你要我根骨,做什么?”
齐秉聪以为有了指望,努力抬起头来,血和尘土涂花了脸,“你先带我出去!”
“你先说。”
“我若是说了,你就得救我!”
萧厌礼不置可否,“说。”
齐秉聪拿衣袖擦了一把血泪,忖着对方是正人君子,不会坐视不管,也便知无不言,“老东西看上你的根骨了,要挖来给我用!”
萧厌礼眉心微动,“所以?”
“所以……所以才一直给你使绊子!他打算给你安点罪名,把你抓起来,好挖你的根骨!这样三年以后,我就能参加下一轮盛会了!”
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