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林戒律极严,关早可不敢沾这个,正待塞住耳朵不听不看。
却听四下里一阵骚动:
“那赌坊的,我出五十两押天鉴。”
“我也来,三十两,也押天鉴。”
“我出一百两,今日必然是天鉴赢。”
关早坐不住了,在身上里里外外搜刮一番,上前递了过去,“我……我押我大师兄萧晏赢!”
两个赌坊的一瞧,笑起来,“仙师,我家一两起押,你这几钱细碎银子,下不了注啊。”
大庭广众之下,没人敢明目张胆得罪剑林,但周遭还是不免传出几声压不下的嗤笑。
关早大大咧咧,此时竟也涨红了脸,头一回在人前如此窘迫。
陆晶晶叹了口气,赶忙翻翻找找,试图替关早拉回些颜面。
一只手拍了拍她,“拿去。”
陆晶晶一抬眼,见是一个半鼓的小钱袋,被几根细竹条似的手指拎到自己眼前来,再一偏头,便瞧见萧厌礼波澜不惊的一张脸。
“萧大哥,你这是……”
萧厌礼点头道:“都押给他。”
陆晶晶知道这话中的“他”是指谁,却又不敢相信,“押我大师兄?”
“嗯。”
“可是要是万一……”往后的话太丧气,陆晶晶讳莫如深。
萧厌礼想说没有万一,可是台上天鉴气盖山河,颇有些唬人。
反观萧晏,本来也算稳如泰山,可在天鉴的凛凛威风之下,那几分温文尔雅未免显得有些木讷。
出于多年来的本能,萧厌礼硬是压下那点难得冒头的自信,如同掐灭了火星子一般。
“无妨,就当扔水里了。”
他如此坚决,陆晶晶也不好再说什么,捧着沉甸甸的钱袋找关早去了。
这一轮下注如火如荼,虽说徐定澜、孟旷、刑戈也都凑过去押了萧晏,但和天鉴那边庞大的下注队伍一比,他们那几百两银子,还是显得微不足道。
这期间,许多声援天鉴的声音涌出来。
“天鉴道长一定要赢啊,让咱们大赚一笔!”
“对对,天鉴道长这回也要胜了萧仙师!”
关早听得义愤填膺,又要跳起来跟人争论。
陆晶晶把他拽回来,冲着那些人冷冷道:“就要开局了,吵什么吵,别干扰了你们的天鉴道长。”
那些看客果然心生顾虑,老老实实闭了嘴,静等那一通开战的钟鼓。
不只是他们,莲台之上,对决的二人也在等。
依从常寂的指引,他们已分别退到莲台边缘,此时隔了一层淡蓝屏障,萧晏只能看见对面一个朦胧的灰影,如同蒸腾的积雨云团,携裹着无数风雷,蓄势待发。
叮叮咚咚——
钟鼓齐作,钟声悠扬轻快,鼓声短促激昂,一高一低,相辅相成,清肃全场喧嚣。
按照不成文的规矩,开场前,萧晏抬手,冲对面拱手作礼。
与此同时,天鉴的轮廓也有所动作,却是抬手召剑,绝暝锋芒全盛,半边莲台都染上冷光。
萧晏也便擎出有恒,银色光辉登时也铺满另一半莲台。
因擂台外围布有结界,他听不见一众看客的动静,却也知道看台上此刻必然雅雀无声——那成千上万张面孔,无一不是屏气凝神,紧张至极。
萧晏也不受控制地开始紧张。
他知道,许多人都在盯着自己。
包括师尊、师弟师妹、唐喻心、徐定澜这些希望他赢的,包括祁晨、小东海、蓬莱山以及一众给天鉴下了注的看客,这些不希望他赢的。
还包括为自己赌了命的兄长。
那……梦中那个面目全非的自己,又当如何?
若隔世有知,“他”也会希望他夺魁么?
若是自己真的夺魁,“他”会不会嫉妒,会不会不甘,会不会抱怨命运的失之偏颇?
钟鼓骤停,耳边乍静。
萧晏脑中却开始轰鸣作响,他骇然发现,自己一路角逐过来,竟然在这至关重要的最后一场产生了杂念。
他强令自己不去神游,攥紧有恒,保持清醒。
不多时,分隔了莲台的淡蓝光华陡然撤了,零星余辉点点消散。
也是同一瞬间,对面的银光尽数朝他盖过来,势如高山雪崩,当中一把冰凌似的长剑,正是无尽剑光的来源。
竟是天鉴急于求胜,踩着开战的节点,直接操纵绝暝猛攻,要打他个措手不及。
萧晏立时举起有恒,用剑气撑开一片淡青光晕,形如圆盾,硬生生截住绝暝。
但下一刻,天鉴的身影骤然闪现,双手按上绝暝剑柄,铺天盖地的银光再次兜头压下。
萧晏持续发力,将有恒向前狠狠一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