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我认罪,仙门不得再动犬子,都是我做的,与他无关!”
玄空静静看他,“令郎本无罪责,动他作甚。”
齐高松闭上眼,“不错,这一切……罪责在我。”
离火手持这本《高柳随记》,上前再问,“如此说来,齐掌门也认定,这随记出自令弟齐高柳之手。”
齐高松目视那一行行指控,心如死灰,点了下头。
本以为此事就这么惨烈地揭过,岂料离火手指拨动,将册子翻到最末。
“齐掌门,那这最后一篇所言,便也是真的了。”
齐高松强打精神看上几行,额上汗珠滚落。
但见齐高柳生前最后一篇,写的竟是:
蓬莱山慧明真人频频造访,是为莫贼无定之遗孤。当日留此子残命,并非妇人之仁、怜其稚幼,实因莫贼不知所终,生死难测。倘其卷土重来,挟此孽种为质,可令莫贼投鼠忌器不敢擅动。
今闻此子根骨殊异,慧明真人欲求为徒,可叹寒门偏出美玉,我齐家累世仙门,反血脉平平,屡屡陷于手足相残、争权夺利之泥淖,岂非天意弄人?
齐高松后退一步,险些瘫倒,被离火出手扶住。
他脑中一片混沌,玄空的问话却还在继续,“高松,如随记所言,当年莫师兄有一位根骨殊异的遗孤,不知现在何处?”
齐高松颤巍巍抬头,玄空的清透双目正朝他看来,眸光并不强烈,却仿佛直达人心。
齐高松浑身骤冷,“盟主有言在先,何必反悔,他既不是齐家骨血,你为何……”
他还当玄空怜悯此子,要助其回到小昆仑,将齐秉聪取而代之。
可是玄空摇头,再问:“我只问你,他在何处。”
齐高松稍稍安心。
他隐隐觉得,此事宣扬出去,势必搅乱整个小昆仑上空的风云,可真相显而易见,又如何瞒得住?
“盟主又何须多此一问。”他苦笑一声,如是道,“能让慧明真人多次索求的苗子,普天之下又能有谁,他如今身在何处,不必我再行确认吧?”
果然,玄空面上无甚波动,只是莫名露出些不忍来。
他搭上扶手,勉强坐直些,抬头看向离火,二人目光交接之际,他向着身后的屏风略略抬手。
离火颔首,即刻转身向后,伸手将屏风缓缓拽开。
齐高松初时不解其意,但随着屏风后的景象寸寸暴露在视野中,一览无余,他终是支撑不住,轰然瘫倒。
而玄空身后,慧明真人正牢牢攥住天鉴的一只手腕。
师徒二人比肩而立,冲他冷冷望来。
不同的是,天鉴那向来凛冽的目光,竟难得泛起一线水色。
第58章竹林刺杀
数个时辰之后,寺里晨钟大作。
沉寂了一夜的人声,稀稀落落地响起来,凡俗看客鱼贯入寺,仙门弟子翘首以盼。
今日决战重启。
萧晏揣着一肚子心事,一直捱到天光高亮,才叩响萧厌礼的房门。
他寄望化解自己和萧厌礼昨日遗留的“干戈”,好心无杂念地迎接最后一战。
不出所料,萧厌礼尽管愿意开门见他,却神色淡淡。
萧晏再不计较对方的冷落,只顾对自己苛责,“哥,我昨日实在不该……”
萧厌礼没有闲工夫听他场景重现,“不必提了,我不在意。”
“真的……不在意么。”萧晏不敢确信,对方昨日横眉竖目撵他的模样,分明是格外在意。
萧厌礼知道,萧晏此时前来,无非是一来请他原谅昨日的出言不逊,二来邀他前往观看决战,当下也不多言,“决战我自会去看。”
萧晏眼睛一亮,刚要开口,却听萧厌礼紧接着道:“但会迟些。”
“这个无妨。”他肯去,于萧晏而言已是万千之喜,哪还好挑这个理,“只是不知,哥是因为何事耽搁,难不难办?”
他忖着,或许可以搭把手,好让萧厌礼早些入场。
萧厌礼沉默片刻,“身体不适,想多缓缓。”
萧晏不傻,寻常由头搪塞不了,一句“身体不适”比什么都行之有效。
果然萧晏面色微变,“可是那毒的缘故?”
“不是。”
“那是为何,中了暑,还是受了寒?”
“……受寒。”
萧厌礼随口应付一句,后退半步,将萧晏和晨光一道关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