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桩旧案,怎么也牵扯不到当年只有两三岁的天鉴身上,此时玄空召他,大抵是为了别的。
唐喻心放下折扇,背手看天,“齐家也算扔了两回宝贝,不识货啊。”
松声阵阵,萧晏向他侧目,“你指的是……”
“自然是他。”唐喻心指了指天鉴远去的方向,意有所指,“还有那位。”
天鉴出自齐家旁支,因天资惊人,一早便惊动了临近的蓬莱山。
慧明真人亲自前往东海,可说是软磨硬泡了许多时日,又许了两座村镇的太平贡,才如愿将其收到座下。
这是别家要走的,倒也无可指摘。
另一位,着实可惜。
乃是小昆仑一位外姓弟子,二十年前首次参加论仙盛会,直入仙云榜第五,名声大噪。
小昆仑根基浅薄,此人在熟练寥寥几册本门功法之后,居然结合前人领悟推陈出新,又自行编写两册出来,修至炉火陈青。
这等奇人,本应成为名留宗谱的一代宗师。
可小昆仑本是齐家先祖开宗立派,由齐家牢牢把持,他在争夺继任掌门未果后,愤而行刺前任掌门。
不料齐家早有防备,请来清虚宫坐镇,将其击杀。
因时隔久远,这桩旧事在世间只剩些许蛛丝马迹,萧晏这代的小辈更是知之甚少,只知道其人姓莫,名无定。
莫无定,天鉴。
若这二人仍在小昆仑,必能壮大门派实力,吸引更多良才,而非像齐家那般,总在钱财权势这些虚头上下工夫。
无需齐高松机关算尽,剑林自会被挤出八大派之列,但到了那时,小昆仑是否还由齐家做主,便未可知了。
暑气尽褪,二人在月色中沉默良久,唐喻心道:“齐家屡次挥霍气运,直到如今,气运再不眷顾,也算是因果相应,齐高松先前在我这还有几分美名,昨日过后,也什么也不剩了,可叹啊。”
萧晏倒是好奇:“他有什么美名?”
“他原有一妻一妾,正妻生了个齐秉聪,妾室么……似乎没有生育,但后来尽皆亡故,他自此再未婚娶。”唐喻心说罢,问萧晏,“这难道不算记挂亡妻,痴心一片?”
萧晏对齐家从无好感,便也不曾关心过这些内情。
如今听唐喻心说起齐高松的家事,似乎可圈可点,“倒是难得,但如此一来,他这一脉人丁凋敝,只得了一个齐秉聪。”
“那可不。”提起齐秉聪,唐喻心顿时收起好脸色,“小昆仑若落在他手上,怕要到头了,这厮从前胡作非为,欺男霸女,我就避之不及,如今居然连他亲老子都……啧,往后谁再将我同他相提并论,我定叫他学学唐字怎么写。”
萧晏不由笑出声来,“真是天道开眼,也叫你尝了一回老孟的心情。”
唐喻心振振有词,“你懂什么,我和老孟是求同存异,跟齐秉聪却是人狗殊途,这厮也就仗着身上有齐家血脉,不然我从前能理他?”
“血脉……”萧晏忽有所感,轻声道,“如今仙门各家,未免过于倚仗血脉。”
唐喻心拿折扇盖他的嘴,“萧大你谨慎些,论道时说什么根骨门第的,已经得了不少非议,如今又提,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难道你还能挨家改了各派的姓氏不成?”
萧晏自知失言,唐喻心所在的神霄门,不也由唐家说了算,若要针砭门第,眼前的唐喻心首当其冲。
所幸唐喻心不以为意,二人又闲话两句,各自散了。
他们却不知晓,方才谈论过的齐家,今夜波折重重。
齐高松被单独“请”去见玄空真人时,还生出一阵狂喜。
毕竟昨夜的丑事,主责在齐秉聪身上。
如今问话,却没有齐秉聪什么事,可见盟主已经查清原委,今夜是要和他商讨如何追责幕后黑手。
可当他迈入正厅门槛,瞬间白了脸。
崔锦心端坐一旁,含泪带怒,玄空捧着个他从未见过小册子,张口便问他亲弟齐高柳的真正死因。
他幡然醒悟,此行并非还他公道,而是一场要他万劫不复的鸿门宴!
起先,玄空还算客气,只说那册子乃是齐高柳生前的随记。
并让离火为他念了倒数第二篇:
昔年随兄共诛莫无定,为贼刃中腹,命虽无虞,然留疤如蚓,每逢阴雨则痛痒交作,皆不可耐。今夏梅雨绵延,兄赠疮药“安肤丸”,镇痛止痒,立竿见影,唯创痕难消。
涂用月余,忽呕黑血,心知有异,暗送仙药谷验之,发觉此药竟藏剧毒“催心煞”,吾兄同室操戈,其心可诛!
今毒入心脉,命在顷刻。妻性刚烈,知情恐难苟全,故忍恨缄口,暂保妻女平安。泣血留书,愿他年得见天日,使真凶伏法,冤仇得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