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搜肠刮肚想了许久,才找出头绪——那日不过是在鹿峰追忆往昔,照着童年的样子,吹了一回蒲公英而已,竟被萧晏看在眼里。
萧厌礼终于忍不住,冷冷拒绝又一次送来的蒲公英,“拿走,幼稚。”
萧晏悻悻道:“我小时候经常这么吹,还以为你也喜欢。”
他自己将蒲公英吹散,从此终于不再送了。
忽忽几日过去,到了萧晏“闭关”之时。
因他二人事先说好,东海乃是小昆仑势力所在,带着萧厌礼极易被发现。
此番只萧晏自己乔装前去。
萧厌礼没有异议,只是主动提出,由他扮做萧晏的模样,到鹰峰闭关。
萧晏觉得此举意义不大,但再一想,又欣然同意。
兄长性格孤僻,倘若独自留在鹤峰跟人起了龃龉,无人替他周旋,到鹰峰清静自在,无人烦扰,他也放心。
萧厌礼见萧晏点头,便得寸进尺,向他索要一样东西。
“给我一把剑,防身用。”
萧晏深以为然,“是该如此,虽说师弟们会到处巡查,鹰峰又有结界,不会有危险,但你一人独处,有剑傍身,到底踏实些。”
萧晏便去求了陆藏锋。
大弟子的亲兄弟要剑,陆藏锋倒也不吝赐予,当即带萧晏进了一趟藏剑窟,选了一堆暂时闲置的利剑,交给萧晏带走。
萧晏深知萧厌礼是凡人一个,指着其中一把,鼎力推荐:“哥,这一把自带灵力,我再教你几招驾驭之术,关键时刻可以应急。”
萧厌礼充耳不闻,俯视着桌案上一字排开的五六把剑,目光流转几回,伸手取了角落的一把。
萧晏有些意外,“这把剑倒是最为锋利,但毫无灵力,你……”
萧厌礼指尖轻触剑锋,“我不要灵力,锋利就行。”
此剑通身银灰,三尺来长,颜色与光泽均不起眼。
但是锋刃如纸,锋芒暗藏,砍起来悄无声息,萧厌礼用着趁手。
“哥,确定选它?”
“嗯。”
“……行。”萧晏自己看不上这把剑,但萧厌礼喜欢,他也不再多言,“往后,它便归你所有,要不要取个名字。”
萧厌礼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有恒。
它正在萧晏腰间矍铄流光,带着几分不动声色的张扬。
沉默片刻,萧厌礼说了两个字:“自量。”
萧晏一时未能反应,“什么?”
“自量。”萧厌礼手指沾了茶水,在桌上写出这两个字,“剑名。”
“是不自量力的自量……哥取了这名,是要自我衡量,从此量力而行,好名字。”萧晏由衷称赞,开始他还以为,萧厌礼会依据寒螭剑,取个流虹、藏影之类的名字。
毕竟寒螭剑出自几十年前,这类流于表面、以剑为主的名字早已过时,听起来落俗了。
如今仙门盛行以剑自铭,剑的名字,往往彰显持剑者的追求。
剑名“自量”,品味甚高。
萧晏盯着那字看着看着,忽然惊喜抬头,“哥的字迹,竟是跟我的很像,难怪眼熟。”
他也忙沾了些茶水,准备也写个“自量”上去,和萧厌礼的字做比对。
萧厌礼却如风卷残云,直接用衣袖擦干桌面。“不像,没你写得好。”
萧晏将信将疑,觉得以自己的眼力不该看错,萧厌礼一定是自卑,不敢和自己比。
不过日子还长,找时机再让萧厌礼用笔墨写一写,多鼓励他几句,也就有底气了。
入夜,萧晏亲自送萧厌礼上鹰峰。
陆藏锋特意交代,其余弟子一概不许去送,如此一来,萧晏偷梁换柱方便许多。
他让萧厌礼穿上自己的衣物,自己则摘簪去冠,贴一圈胡须,穿一身短打,扮作樵夫模样。
鹰峰乃是静修枯坐之处,因峰顶奇石有下勾之状,形如鹰嘴,故而得名。
为确保闭关心无旁骛,此间松柏竹林丛生,景致单一,连个像样的房舍都不见,栖身之所也只有那几处山洞。
二人在最高处的洞口落地,萧晏卸下肩上沉甸甸的一包糕点,“走,我送你进去。”
因萧厌礼声称不爱吃饭,也不爱出门,并不要人送饭。他只好去厨房和师弟师妹那里到处搜集,攒得这些吃的,让萧厌礼在这些时日里权且果腹。
萧厌礼拿过包袱,“不必,我目送你走。”
那结界拦不住仙门中人和凡人,却对邪修异常敏锐,他绝不可能当着萧晏的面往里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