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晶晶看了看天色,催促道:“大师兄,东海小昆仑的齐掌门从仙药谷回转,路过一叙,如今就快到了,我们也去迎一迎吧。”
萧晏眼神微动,嘴上应声道,“你们先去,我同他说两句。”
众人便答应着离开,祁晨回头补了一句:“大师兄,他方才不是有意,可莫要和他计较啊。”
“放心,不会。”萧晏弯着嘴角,目送他们离开,这才深深吸了一口气。
祁晨话里话外,分明是暗指他心胸狭窄。
虽说被救回来的人行为古怪,让他微有不快,却还不至于往心里去。
萧晏此时留下,其实是思虑起另一件事。
东海小昆仑与云台剑林过往不算密切。
他们此番前来不怀好意,是奔着给他萧晏设套——梦中已充分领教。
但东海小昆仑家大业大,素日又被仙门盟主偏袒,连师尊陆藏锋与其逢迎时,也要谨慎三分。
萧晏觉得,惹不起总躲得起。
只是要找个躲的理由。
这时,只听床榻上传出一声:“萧仙师。”
萧晏思绪回笼,“何事。”
这里还有个伤者,不若留下为他疗伤,也算功德一件。
对方便往下道:“你此番救我,是真心,还是假意。”
萧晏打眼一看,屋内安神香燃着,袅袅青烟后头,是冷冷清清的一双眼。
他被问得一头雾水,但还是如实答道:“我剑林济世救人,向来是真心。”
“那就好。”萧厌礼看向桌上的参,“去帮我煎碗参汤。”
萧晏:“……”
这位兄台,倒不拿自己当外人。
见他不做声,萧厌礼别过头去,“就知道,我卑微之躯,怎配劳烦你?”
萧厌礼清楚,年轻时候的自己还有些沉不住气,受不得激。
果然萧晏立时往桌上取了人参,正色道:“哪里的话,我帮你煎便是。”
萧厌礼蹬鼻子上脸,“去吧,煎不够两个时辰,我不喝。”
“……”萧晏边走边道,“知道了。”
憋屈是真憋屈,但好歹躲东海的由头有了。
他神色如常地带上房门,捧着参向后厨而去。
萧厌礼直听着脚步声远去,翻身下床。
打开后窗,寒气扑面。
水源处流珠溅玉,澄澈纯净,池边被冲刷得连一丝青苔都不见。
萧厌礼轻手轻脚翻出窗外,忍着寒意和剧痛撩水来洗。
他提起体内刚刚攒起的那些邪气,一边御寒,一边封闭伤口防止开裂。
重点是脸,他来来回回清洗四五次才算放心。
待洗好出来,他变得虚弱不少,脸色更白了几分。
这番谋划开局顺利,可以放手一搏。
萧厌礼却并不高兴。
让萧晏熬药,他还真个老老实实去了厨房,比想象得还要愚蠢。
萧厌礼更了衣,又在房中苦等一个时辰,好容易将头发晾至半干。
期间陆晶晶还过来找过人,东海的人早到了,剑林的大弟子萧晏却迟迟没有露面。
可是萧厌礼连门都没让她进,只说萧晏吃坏了肚子,不知在哪个茅厕里猫着,把人打发了。
随后,萧厌礼也便束起头发出门。
仗着从前经历过,他不走冤枉路,直奔花园回廊转角处的亭子。
果然亭子里有一华服妇人,正在枯坐观赏枯荷。
萧厌礼朝她走去,有意将脚步声放得重些。
那妇人闻声抬头,眼中蓦然一亮,随即不知想到什么,神色中呈现几分纠结。
直到萧厌礼进到亭中,她才站起身来,强挤出几分笑意,“是萧晏师侄,多日不见,怎如此憔悴了?”
萧厌礼当然认得她。
东海小昆仑的齐掌门并非独自前来,还带着他的独子齐秉聪,以及弟妹崔锦心。
这崔锦心寡居多年,守着一个女儿过活,向来端正知礼,风评极好。
上一世他二人是在亭外的回廊遇见,一路闲聊才到亭中,今日倒省事了。
萧厌礼掩起眼中的一抹锋芒,淡淡答道:“回崔夫人,近来疲累。”
他许久没有照过镜子,但不用照也知道,这副被邪气侵蚀的躯壳,和身强体健的萧晏远不能比。
“听说桑河镇不太平,你们……确实辛苦。”崔锦心嘴上慢慢说着,举步移到门前,像是怕他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