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晏笑了笑,“当然不会,你多虑了。”
他再次打量这个伤者。
明明素不相识,对方却始终恶狠狠地盯着他,目光被沾血的乱发分割,闪烁着零星的恨意。
这模样本该很吓人。
可是对方衣衫褴褛,浑身是血,瘦骨伶仃的身体在乱草堆里蜷成一团,却仍是单薄如纸,好像风再大些,就要随着满天草叶一道飞走……
也就成了一副凄凄惨惨的可怜相。
“果然神志不清。”萧晏微微一叹,不忍再看,“也罢,我们带他到桑河镇,看看该如何救治。”
萧厌礼不置一词,算是默许。
桑河镇上,还有几个“故人”要来,另一件不利于萧晏的事即将发生。
逆转局势,刻不容缓。
有个小弟子极其热心地挤了过来,扶起萧厌礼,“大师兄辛苦一夜了,也该歇歇了,我力气大,我来!”
萧厌礼听见这个声音,顿时点头,“嗯,就要你。”
他二人你情我愿,萧晏也便不再多作耽搁,拍拍那弟子的肩:“那就辛苦你了,回吧。”
说罢一招手,带领众师弟们御剑腾空。
扶萧厌礼的弟子也不嫌弃他身上的污血,小心翼翼地带人飞身上剑,嘴上大咧咧道:“记住啊,我叫关早,以后可别谢错了。”
关早关早,死得最早。
此人深得萧厌礼信任,且自始至终,不曾害过萧厌礼分毫。
只可惜,在萧厌礼被挖去根骨之前,他便已经横死,萧厌礼始终查不到他的死因。
萧厌礼不动声色地打量过去,一双亮晶晶的眼,和记忆中重叠。
一代魔头难得跟人说了声:“嗯,多谢。”
“你可真实诚,不客气!”关早眼睛更亮了,指了指前面,“走,追他们去。”
因关早带着人,难免飞得慢些。
隔着薄雾和风声,萧厌礼用尽全力,才能断断续续听到前方那群人的谈话。
“今日多亏了大师兄,只是你怎么知道,邪修们还在桑河镇有所行动?”
“你们在后山找到我时,应该是子时,此前不久,我看到有几个邪修匆匆脱战,赶去桑河镇方向。”
若萧厌礼没记错,上一世祁晨等人接应上他时,还不到子时。
且他们一到,邪修立即发动陷阱,他们尽数落在机关满布的深坑之中,不得脱身。
如今众人忙着救他,耽搁了片刻,和萧晏堪堪错过。
因此,萧晏能独自迎战邪修,并觉察阴谋。
萧厌礼梳理明白了。
难怪萧晏会率先赶去了桑河镇。
看来,一切都还在沿着历史脉络稳步推进,只有少许旁枝末节,随着他的出现稍稍偏移。
不影响的。
“真是辛苦大师兄了。”祁晨的语调轻快且柔和,听来如沐春风,“我还剩一枚气血丹,给你补补体力。”
萧晏御剑靠近,坦然接过,“多谢祁晨师弟。”
祁晨轻笑:“谢什么,师兄对我还客气啊。”
“说的是。”萧晏在对方的注视下做了个吞服的举动,继而也笑道,“快走吧,师尊已经在桑河镇等着了。”
天边稍明,浮出一线鱼白。
两个身影明显提了速,如轻羽一般,飘飘然穿行于夜色中。
“大师兄要甩下我们自己走,想得美!”
众弟子也纷纷跟上,呼喝笑闹中,尽显少年意气,如同一副灵动鲜活的重彩画。
远远落在后头的萧厌礼,却沉闷得像一团黑墨。
他分明看见,萧晏毫不犹豫地吃了祁晨给的丹药。
蠢货……什么都照单全收,有你后悔的时候。
萧晏御剑极快,只管一马当先地向前飞驰,把所有人都甩在身后。
谁也没发现,在穿过一团乱云时,他把夹在指缝中的气血丹悄悄扔了。
这颗气血丹如假包换,对恢复体力有奇效。
但今后某一日,或许祁晨会给他一颗看起来是气血丹,但实则不知道是什么的丹药,毁掉他大好人生。
心里膈应,不吃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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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以来,萧晏持续被一串诡异的噩梦缠身。
他梦到遭人陷害,被冠以不计其数的污点和罪名,却百口莫辩:
于公,他屡次失手,让邪修在眼皮底下频频作恶。
有人说他浪得虚名,实则是无能废物。
也有人说他与邪修勾结,吃里扒外。
于私,他行为放浪,和青楼女子不清不楚,更被指控奸杀师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