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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2 / 2)

你都开始收拾东西了。

闻时序忽然不说话了,一人一鬼之间静默了片刻。

半晌,闻时序才开口:“你都说了,是或许。”

“或许的意思,就是我也不能确定。”

他看见满满的眼底,说:“满满,我决定不走了。”

满满被惊喜砸中,眼泪很快就收住了。可他的脑瓜子想了想,又觉得很不妥,语气弱弱的:“可是你不能永远在这里陪着满满。”

“阿序,外面的世界那么好,你应该出去外面看看。”

虽然满满很想和他在一起,但他是人,人就应该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而不是在这四面围合的山中与一只傻傻笨笨的鬼虚度光阴。

满满最羡慕活着的人,人是自由的。想去哪里都可以去。他只是一只鬼魂,魂灵永远飞不出这片山,注定只能永远被困在这里。

如果阿序是为了让他开心才选择留在这里,满满受之有愧。即便不舍,还是会劝他离开。

他不属于这个尘世,能得到一个人的垂怜和短暂的陪伴,已经是生命里一大馈赠,不敢再奢求永远。

闻时序将目光落得很远很远,在那片桃花落尽的林子里。

“满满,我忽然很想吃桃子。我想等到桃子压满枝头,到了那时,等你摘桃子给我吃。”

满满若有所思:“那桃子也掉光了呢?”

“桃子也掉光了,我就等着冬天的霜在桃枝上攀结,再和你一起,期待来年的桃花开。”

满满捂着脸,心仿佛掉进了柠檬蜜糖罐里,一霎时甜甜的,一霎时又酸酸的:“可是……可是,你一遍遍地看桃花开,终有一天,你也会腻的。”

闻时序摇了摇头,语调平静:“满满,我也许看不到第二年的桃花开。”

“我生病了,很严重很严重的病。”

“治不好了。”

满满心中凄怆:“你会死吗?”

“嗯。”

闻时序是来看桃花的,按照计划他应该等到桃花谢去就离开,可离开之后,再向何处出发呢?山的那边还是山,并无不同。他的身体状况已经不足以支撑他横跨祖国东西,去看雪域高原,大漠瀚海。

即便那是他一生向往的去处。

出去了,不过还是茫茫山川间一个孤独过客,没有什么意义,没有人记得他,没有人爱一个孤独的过客。

但留在这里就有意义了。

这里有他最好的朋友,喜欢并依赖着他。

与其死在路上,不如死在山水花间,朋友的身边。

闻时序说:“死了也不离开。我没有朋友,也没有爱我的亲人,大概率也不会有人为我做后事。到了那时,我也做一只孤魂野鬼,永远和满满在一起。”

闻时序笑了笑,伸手探到满满圆溜溜的脑袋,挠了一把,没有触感,满满在他触碰的那一瞬变得透明,脑袋像被搅浑的水泛起涟漪,散开了片刻。

他默然缩回手,嘴角上扬起三分笑意:“到了那时,我就能碰到你了。”

闻时序要把环衬寄给出版社,便带着满满一起去镇上。

满满已经能熟练地为自己拉上安全带,放下车窗,看外面急速倒退的风景。

阿序不走了,满满很高兴,但他说死后要和自己一样做个孤魂野鬼,满满就有些不知所措。

他问闻时序:“阿序,你刚刚说你没有爱你的亲人,为什么?你也是弃婴吗?也没有爸爸妈妈吗?”

闻时序将方向盘向右抹了半圈,提及自己,神色木然:“我有。但是也和弃婴差不多吧。”

“啊?”

“我很小的时候,七八岁,我爸妈就离婚了。”闻时序平静地说,“他们在法庭上打官司,分车分房,连结婚五金都融了一人一半。”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似乎在想一个合适的词。

“轮到分我的时候,两个人都不要。”

小小的闻时序,看着父母争房争车争彩礼,急赤白脸破口大骂的样子,觉得自己就像一颗球,两边的人踢来踢去。

既然不爱,为什么要生?闻时序想了很久也没有想清楚。

闻时序忍不住苦笑了一声:“连法官都没见过这种场面,哈哈。”

满满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那后来呢?”

“后来,根据最有利于未成年子女的原则,我被判给我爸,自那天之后,我再也没见过我妈。”

满满的嘴扁扁的,马上就要哭了:“为什么……为什么我们都不被爸爸妈妈喜欢……?”

闻时序无谓地笑了笑:“因为他们自己也是被他们的父母逼着结婚、生孩子的。我就像他们不得不完成任务而降生下来的附属品。任务完成了,产品就成了累赘。满满,不是所有的孩子都是在爱和期待里出生的,至少我不是。”

闻父带着他,就像带着一个甩不掉的拖油瓶。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引擎声的轰鸣。

满满扭过有些僵硬的脑袋,看向悲伤而平静的阿序,忽然觉得很难过。抠紧了身前的安全带。他想起自己被抛弃的编织袋。原来有些人即便有父母,也会被像垃圾一样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