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遐说着,自己都笑出了声。
她懂什么音乐啊?
她投钱跟郁燃一起做工作室,完全是因为不想出去打工。
外加相信对方的能力,抱大腿吃分红。
“那好,人选定下来了我再告诉你们。”黄遐这么说,郁燃顺理成章就打住,她转开话题,“看你心情不错,晚饭吃得很开心?”
五点就出门了,这会儿才回来。
一顿饭要吃那么久吗?
不用猜也知道,吃完还去了其它地方。
“还行吧,”黄遐咬着吸管,其实杯子里液体已经差不多见底,她在嘬最底下的珍珠,嘬得可费劲,说话也含糊不清,“和以前的旧朋友见面确实不太一样,其实之前侵权那个事加上昨天见面印象,我以为这次见她可能聊不到一块去,都已经做好有落差的心理准备了。”
“但是没有诶,她还和以前一样,也没因为做了百万粉丝网红就端着架子。”
说完,她抬眸,瞥一眼郁燃的表情。
郁燃也看着她,几秒钟的静默后,开口,是波澜不惊:“要是真和以前一样,就不会明知歌曲侵权还为了流量去唱。”
小五固定证据时说的那几句话真的挺难听,郁燃觉得不是在骂薛安甯,她感觉自己也被骂了。
自始至终她都不相信薛安甯会变成那样的人,但薛安甯就是那样做了。
郁燃没法说服自己。
黄遐盯着她,看了会儿,还剩几颗珍珠嘬不上来,干脆抬手将空杯扔进垃圾桶:“我知道你叫住我是为了什么了。”她回头,朝着大门口张望,“你外卖在哪呢?还没到,这么久了。”
郁燃安静看着她,倏尔,从手机里调出外卖配送界面给她看。
黄遐惊讶万分:“还真有啊?”
她以为郁燃在套路自己。
但就算真有外卖,也说明不了什么。
因为即便是做戏,郁燃也是那种一丝不茍要做完全套的那种人。
黄遐懒得去猜,她单手支在沙发扶手,撑着脑袋看向这个和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有些话其实我早就想说了,干脆趁今天说吧。”
“郁燃,其实我觉得你这几年过得一点儿也不开心。”
“以前我觉得你可能是事业低谷,灵感枯竭,这儿那儿各种各样的事情压在你心里,压得你不开心。可是21年以后,你的事业回暖了,工作室走上正轨,我以为以前那些事就揭篇了,你会开心起来,迎接人生的新阶段,但是你没有。”
“你好像一直让自己停在过去,不肯往前。”
“你真的从那段过去的感情里走出来了吗?”
黄遐说了很多。
她没有音乐上的天赋,所以工作室里有关专业方面的事情郁燃一直都是和陆司听两个人商量着来,大家分工明确,她做自己擅长的事。
当初工作室只有她们三个人,像社交、对接商务合作之类七七八八的杂事,基本是她一个人大包大揽。
包括前段时间的侵权案件,也是她在处理。
所以对于涉及其中的公司,像无忧科技和天晟这些在业内叫得出名字、有些底子的公司,她也仔细调查过。
结果是,发现这两家公司尤其是天晟文化传媒,从2018年开始身上的官司就没断过,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是被它们自己旗下的主播起诉,合同违约纠纷。
那几年,刚好直播行业开始盛行,孵化主播最火热的一段时间,有很多不规矩的公司会抛出各种各样的幌子,利用合同漏洞和当事还不太完善的法律规则,去骗一些年轻的女孩子签主播合同,就此绑定。
即便之后被发现是骗局,他们也有办法应对。
而那些为着各种各样缘由被骗着签下合同的年轻女孩,即使发现自己被骗,也没有丝毫办法。
往前一步,是天价违约金以及长达几年的官司纠纷,机构公司有专门的律师团队应付这些官司,她们付出时间金钱,可能到最后也还是讨不到什么好处,最后,依旧会要给出一笔数额不少的违约金。
往后一步,是与mcn机构深度绑定的卖身契,以及付出与分成并不对等的合约条款。
那几年,太多公司靠着吃人血馒头违约金发财起家,天晟这家公司刚好就是其中之一。
现在稍微正规一点了,但也没好到哪去。
当然,之所以开始变得正规也有公司管理层换人、以及针对类似现象法律条款逐步完善的原因在其中。
从去年八月开始,天晟的董事长沈申成就开始将权力从自己手里过渡到唯一的独生女,沈霏手上,现在的天晟基本上就是沈霏在管。
至于沈申成,好像是得了什么病,病情不太稳定,一直在断断续续治疗中。
人家家里的私事,黄遐没打听太多。
黄遐不知道薛安甯当年做主播的时候,是不是也被骗着签了那种卖身合同。
今晚见面吃饭以前,她觉得是薛安甯这个人变了,但吃完这顿饭以后,她又觉得,或许另有隐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