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没关系的,阿泠,我总会哄好你的。”
为什么呢,明明是池泠最?喜欢的,最?钟情的事业,却叫她变成这样了无生机的模样。
她的指尖深深嵌入掌心柔软的皮肉,似乎只有这样传来的刺痛,才能叫她保持住冷静和清醒。
“我走近一点,你别害怕……”她已经听不出自己的声音究竟有没有颤抖了。
她只知道她的阿泠在崩坍的、绝望的万丈深渊的旁边。
“别害怕……”
她对着池泠说,也是对自己说。
她终于离池泠只有一臂的距离。
触手可?及。
夜风从未如此清晰,带着高楼特有的空洞呼啸,卷起池泠身上单薄的衣料。
她看清了,池泠的背脊绷着,像一张拉满的、随时?会崩断的弓。
她极其?缓慢地伸出手。
屏住自己的出气,血腥味从喉管直冲鼻腔。
然?后,掌心才终于缓缓握住池泠的手腕。
池泠没有反抗她的触碰。
“阿泠。”她又唤了一声,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风吹散。
“我抱你,好不好?”
分明是商量询问?的一句话,她却说得并不容拒绝。
“你穿太少了,着凉会发烧的。”她说着,伸出另只手去圈池泠纤薄的腰身,“你不是说喜欢我抱着?跟我一起像两只窝着的猫……”
那只手颤抖却悄然?完全圈住了池泠的腰。
而后,猛然?发力,不容挣脱的蛮横,让她狠狠将池泠揽进自己的怀里。
这一揽,几乎用尽了她一路狂奔过后,全部的力气。
可?池泠的身体比她想象中更?轻,蹁跹的,像是没有什么重量的羽毛。
猛然?向后的巨大惯性让两个人?同时?往后,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她的后背狠狠一磕。
“呃——咳、咳咳……”
她剧烈地呛咳起来,每一声几乎都在撕扯着她的胸腔。
那一口堵在气管不上不下的血腥气,终于倾泻了出来。
但她的手没有松,反而收得更?紧,几乎能清晰感觉到池泠单薄的身躯,传来细微如同蝴蝶振翅般的颤抖。
“好了……好了,阿泠,没事了……”
她一边咳得撕心裂肺,一边用破碎的气音反复念着,分不清究竟是在安抚池泠,还是安抚自己紧绷着濒临崩溃的神经。
池泠缩在她的怀里,却不说话,只是传来极弱的、生理上的颤抖。
“咳、胆子怎么这么大呢……”
无法克制的剧烈战栗,还有冷空气骤然?灌入引发的止不住的呛咳,让她说话几乎要咬到自己的舌头。
“阿泠,我们回家。”她说。
“哪有……家?”
像是触发了程序设置的关键词,池泠终于有了反应,泪光在月辉下莹莹,看向她的目光却哀戚。
“我们在一起的地方,不就是家吗?”她的喉咙一阵发紧。
风还在吹,月还在亮。
“转瞬之间的事情……”池泠的声音轻而落寞道,“可?能是大脑的保护机制,我不知道,我记不清了……”
“明明我们两个都已经、都已经下来了……”
池泠有些哽咽。
胸腔一下一下的上下抽动着。
明棠收紧自己的手臂,让池泠几乎与?自己没有间隙,贴在自己的怀中。
另只手一下一下顺着她颤抖的脊背,安抚。
“我只记得……”池泠的话骤然?停顿,而后重重吞咽一下,似乎要将恐惧也一并咽下,“掉下去的人?变成了你?*……”
“我刚分化……我、没有力气……”
“我抓不住你。”
滚烫的眼泪骤然?打湿了明棠的肩头。
“后来我的手上,都是你的血和肉……我就,我再?也没办法去碰……”
“可?是我……”明棠却又说不下去。
可?是我明明好端端站在这里啊。
怎么会血肉模糊呢……
“可?是你又站在我的面前?了。”池泠仰起脸,鼻腔的酸涩看,叫她眼泪直直往下滚。
泪珠掉在地面上,都还有轻微的声响。
“可?是你,就是重新出现在我的面前?……”
池泠抬起手,毫无征兆地捧住了明棠的脸。
“两年……”她轻声道,“我把你弄丢了两年,所以我不知道,应该说我们相识十年,还是十二年。”
明棠也轻轻干咽,似要吞下无形无状的情绪。
“我说世?界有万千可?能……”池泠的目光细细地、不肯放过一寸一厘地看着她,“我说,只要你告诉我的,我都相信……”
“毕竟人?死都能复生呀,听听。”
池泠缓缓吐出那个称呼。
听听。
又是这个名?字。
可?是“听听”是谁呢?